苏醒13

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秋意。

林晚是跟着哥哥来的。快男巡演北京站，王铮亮作为嘉宾被邀请参加，她正好趁着换工作的空档跟着来玩。说是玩，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发呆。她刚辞了成都那份干了三年的工作，理由说不清楚，就是觉得该动一动了。父母在电话里念叨，说好好的工作辞了干嘛，她敷衍过去，买了来北京的机票。

巡演北京站在工人体育馆，后台比成都那场更大更乱。林晚已经轻车熟路了，知道该往哪儿走、该找谁领工作证、哪里能蹭到免费的水。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玩手机，旁边是几个工作人员在聊天。

“苏醒今天不来吗？”有人问。

“来。他昨天在录节目，今天早上飞过来的，刚落地。”

林晚滑手机的手停了一下。

她跟苏醒的短信来往，从成都那晚之后就没有断过。但也说不上频繁。有时候三五天一条，有时候一周一条。内容都很短，无非是“你今天有通告吗”“你哥最近怎么样”“北京降温了记得带外套”之类的话。她每次都把对话删掉，好像留着就有什么证据似的。但删完之后她又记得每一句话。

上一次对话是四天前。她发了句“我哥说你们巡演最后一站在哪来着”，他回“重庆”。然后她发了“哦”，他没有再回。

非常正常。正常到不能再正常。正常到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。

林晚把手机塞进口袋，站起来走到后台走廊里去透透气。走廊尽头有一扇窗，半开着，北京的秋天从窗口灌进来，清清爽爽的，带着一股干燥的灰尘味。

她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。工体的停车场里停着几辆保姆车，有工作人员在搬器材，有人蹲在台阶上吃盒饭。

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
一种很轻的、走路时身体微微偏向一侧的脚步声。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。这个认知让她自己吃了一惊——她什么时候记住了他的脚步声？

“林晚？”

她转过身。苏醒站在走廊那头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，帽子没拉上，领口松松垮垮地围着脖子。他手里拖着一个登机箱，显然是刚到。

他看见她的时候，脸上没有前几次那种僵硬。只是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
“你也在。”他说。

“跟我哥来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亮哥说你要来。”他把登机箱的拉杆按下去，靠在旁边的墙上。“你……最近在忙什么？”

“刚辞职。闲着。”

苏醒挑了挑眉。“为什么辞职？”

“不想干了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那种很认真的看。然后他笑了一下，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，但林晚看见了。

“你跟你哥性格差好多。”他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哥什么都忍，你什么都不忍。”

林晚愣了一下。她想反驳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他说得没错。她确实什么都不忍。看不惯的事情就要说，讨厌的人就要表现出来。这次辞职也是，老板在会上说了一句让她不爽的话，她第二天就交了辞呈。

“你倒是挺了解我。”她说。语气不冷不热。

苏醒把目光移开，看向窗外。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远处传来的声音。有人在试音，音箱的低频震动从墙壁里透过来，闷闷的。

“你哥跟我说过你。”苏醒忽然说。

“他说你什么？”

“说你从小到大，把他当神。”

林晚的脸腾地红了。

“他瞎说。”

“他还说，你以前特别讨厌我。”

林晚没接话。她盯着窗外停车场里那些搬器材的工人看，心里翻来覆去。哥哥到底跟他说了多少？

苏醒也没有追问。他把卫衣的帽子拉上来，帽子边缘的抽绳垂在胸前。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随意很多，少了那种舞台上的锐利。

“其实我挺羡慕你跟你哥的。”他说。

林晚转头看他。

“我十五岁就一个人去澳洲了。”苏醒说，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。“那时候我姐在那边，但她也忙。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。后来回来参加比赛，遇到亮哥，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。稳，什么都会，什么都不慌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你把他当神，我能理解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