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C大调的一级和弦和四级和弦之间的频率比是3:4,这是一个非常和谐的比例,”他边说边弹,“但如果我用一个不和谐的音——比如这个降五音——它的频率比是无理数,就会产生一种紧张感,需要被解决。”
他弹了一个不协和和弦,然后自然地解决到了主和弦。
“你看,音乐本质上就是声波的排列组合。而一个好的音乐作品,就是在混乱和秩序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。”
林昭禾听得入迷了。
这不仅仅是“科普”——这是真正的专业知识。王铮亮对音乐声学的理解,至少达到了大学本科物理专业的水平。而且他能把复杂的理论知识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表达出来,同时配合钢琴示范,让非专业的人也能理解。
她忽然意识到,王铮亮不是一个只会唱歌的“艺人”。他是一个真正的音乐家、教育家。他对音乐的思考方式,和她对科学研究的思考方式,在底层逻辑上是相通的。
演讲结束后,是自由交流时间。林昭禾本来打算直接离开,但她的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向了钢琴的方向。
王铮亮站在钢琴旁边,正在和几个参会者聊天。他手里端着一杯水,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,认真地看着对方,时不时点点头。
林昭禾站在几步之外,犹豫着要不要过去。
然后王铮亮的目光扫过来,看到了她。
“你好,”他微笑着打招呼。
林昭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好,”她说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。
“你是哪个机构的?”王铮亮问。
“川大,生物医学工程专业,博士在读。”
“哇,生物医学工程,”王铮亮露出一个真诚的赞叹表情,“这个专业很难吧?我大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数学和物理,你们学这个的一定都是学霸。”
“还好,”林昭禾说,“你刚才的演讲里关于音波频率的内容,讲得很准确。你的物理基础应该不差。”
王铮亮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谢谢。我大学的时候选修过音乐声学的课,确实学了一些物理。不过跟你比起来肯定是皮毛。”
“不会,”林昭禾说,“你对频率比的理解比我们实验室有些本科生还好。”
王铮亮被她的直白逗笑了:“你这个夸奖方式很特别。”
林昭禾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措辞可能有点奇怪——她习惯了实验室里直接、客观的交流方式,忘了社交场合需要更委婉的表达。她的脸微微发热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她补充道,“你讲得很好。我很喜欢。”
王铮亮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温和的、观察性的好奇——就像她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一样,细致而不冒犯。
“谢谢,”他说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昭禾。”
“林昭禾,”王铮亮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,像是在记住它,“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他们交换了微信。
林昭禾走出酒店的时候,夜风冷得刺骨。她把脸埋进围巾里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