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化妆间的排风扇嗡嗡转着,混着发胶的甜香与卸妆水的清冽,在暖黄的灯光里织成一层柔软的网。
高越瘫在沙发上,后背陷进蓬松的靠垫里,刚卸完眼妆的睫毛湿漉漉的,还沾着几颗没擦干净的银箔亮片,像揉碎了的星子落在眼睑上。他晃着悬空的腿,脚踝上那根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摆动,绳结处坠着的小小银铃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——那是高超去年生日送他的,说是青岛老家庙里求的平安符,编绳时特意加了他喜欢的铃铛,“走路响着,知道你没跑远”。
“哥,刚才台下第三排左边那个穿蓝外套的观众,笑到拍桌都快站起来了!”他侧过脸,眼睛亮得像盛了光,嗓子因为连场演出带着点沙哑,却依旧难掩兴奋,“还有最后那个即兴的‘葫芦娃卖煎饼’,我自己都没想到能顺下来,你听见台下的掌声没?”
高超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道具,闻言动作顿了顿,回头时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。他手里还捏着那个被高越摔得有点变形的葫芦道具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划痕——那是昨天排练时,高越为了找肢体喜剧的感觉,不小心摔在地上弄的。“看见了,”他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时氤氲出淡淡的热气,“刚温的蜂蜜水,放了点梨片,润润嗓子,今天喊得太凶了,尾音都劈了。”
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。高越仰头喝了一大口,甜润的滋味顺着喉咙滑进心里,连带着排练时扯到的声带都舒缓了不少。他咂咂嘴,把杯子递回去:“哥你也喝,你刚才在台上帮我圆场,说的那句‘煎饼里加雄黄,专治蛇精蛀牙’,比我原定的台词好笑多了。”
“你临场反应比我快,”高超接过杯子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高越的手背,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,“那个包袱你接得很自然,眼神亮了一下,观众立马就get到了。”他低头喝了口蜂蜜水,余光瞥见高越揉了揉膝盖,眉头微微蹙起——巡演已经进行到第五站,高强度的排练和演出让高越的旧伤有点复发,刚才在台上谢幕时,他明显看到弟弟腿软了一下,幸好自己站得近,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扶了他一把。
高越往沙发里缩了缩,脑袋不自觉地靠向身旁的高超。他闻到哥哥衬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,是从小到大一直用的牌子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,让人莫名安心。“其实刚才有点慌,”他声音低了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,“原定的台词是‘煎饼里加朱砂’,我一紧张说成了‘雄黄’,还以为会冷场,幸好你接上了。”
高超放下杯子,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,指尖划过柔软的发顶,动作带着熟稔的宠溺。弟弟比他晚出生三分钟,个头几乎一样高,可性子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,排练时活力四射,卸了妆就蔫蔫的,遇到一点小事就容易往心里去。从初中时替他挡掉学校后门的混混,把欺负他的人堵在巷子里说“我弟只能我欺负”;到大学时陪他在出租屋里熬夜拍短视频,对着镜头一遍遍打磨笑点,哪怕凌晨三点也陪着他改剧本;再到现在一起站上全国巡演的舞台,高超早已习惯了把高越护在身后,替他遮风挡雨,也替他接住所有的不安。
“傻样,”他低声笑了笑,拇指轻轻蹭了蹭高越的发旋,“雄黄比朱砂好笑,蛇精怕雄黄,刚好扣上葫芦娃的设定,你这是歪打正着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就算没接上也没关系,有哥在呢,总能圆回来。”
高越往他怀里蹭了蹭,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,感受着熟悉的体温。他能闻到哥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着洗衣液的香气,是独属于高超的味道。“哥,我有点累了。”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像只撒娇的小猫,胳膊下意识地环住了高超的腰,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。
“累了就睡会儿。”高超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动作温柔而有节奏,和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样子一模一样。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渐渐放松下来,呼吸也变得均匀。高越的头发软软地蹭着他的脖颈,有点痒,却让他心里暖暖的。他低头看着弟弟毛茸茸的发顶,能看到发间藏着的几根碎发,是刚才卸妆时没梳顺的。
窗外的夜色渐浓,化妆间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柔和。排风扇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,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高越的呼吸均匀地洒在高超的衬衫上,带着淡淡的梨香。高超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,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。他低头看着弟弟恬静的睡颜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,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声音。高超小心翼翼地把高越抱起来,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珍宝。他托着弟弟的膝弯,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脖颈。高越似乎感觉到了动静,眉头轻轻蹙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,胳膊下意识地搂得更紧了些,嘴里喃喃地念了句:“哥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高超轻声回应,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安抚的力量。他慢慢走出化妆间,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,他下意识地侧过身,用自己的肩膀替高越挡住光线。
回到酒店房间,高超把高越轻轻放在床上,替他脱掉鞋子,盖好被子。刚要起身,手腕却被高越紧紧抓住了。“哥,别走。”高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眼神带着一丝惺忪的依赖,像只刚睡醒的小兽。
高超愣了一下,随即在床边坐下,握住他温热的手。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弟弟的手背,感受着细腻的皮肤和清晰的纹路。“我在呢,”他轻声说,“你睡吧,我陪着你。”
高越安心地闭上眼睛,嘴角扬起满足的弧度,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不放。他的呼吸渐渐平稳,再次陷入沉睡。高超就这样坐在床边,看着弟弟的睡颜,直到夜深。他能看到弟弟眼角的泪痣,看到他睡觉时微微撅起的嘴角,看到他因为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这些年,他们一起从青岛的小阳台拍短视频,到站上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的舞台,再到如今的全国巡演,走过了太多的路。有过熬夜改剧本的疲惫,有过面对质疑的迷茫,有过演出成功的喜悦,也有过意见不合的争执。但无论遇到什么,他们始终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。高超知道,自己是哥哥,所以要更坚强,要替弟弟扛起更多的压力,要在他迷茫的时候给她指引方向,要在他疲惫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。
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高超低头看着被弟弟紧紧抓住的手,心里暖暖的。他轻轻捏了捏弟弟的手指,动作轻柔而温柔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高越就醒了。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抓着哥哥的手,而高超趴在床边睡着了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。显然,他就这样守了自己一整夜。
高越心里一暖,鼻子微微发酸。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,小心翼翼地替哥哥盖上毯子。看着哥哥疲惫却依旧温和的侧脸,他想起昨晚哥哥说的“有哥在呢”,想起从小到大哥哥为他做的所有事情,眼眶忍不住红了。
他俯下身,在高超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,动作轻柔得像羽毛。“哥,以后换我护着你。”他在心里默默说。
而就在这时,高超缓缓睁开了眼睛,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,却在看到高越的瞬间亮了起来。他看着弟弟泛红的眼眶,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:“醒了?饿不饿,我去楼下买你爱吃的豆浆油条。”
高越点点头,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,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“哥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他拉起高超的手,指尖紧紧攥着,像是怕一松手,哥哥就会消失一样。
高超笑着应了一声,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温暖而耀眼。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,是舞台上默契无间的伙伴,更是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。就像这清晨的阳光,虽然柔和,却能照亮彼此前行的路,温暖而坚定,直到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