舟落秋水间

暮秋的山径浸着微凉的桂香，薄暮把层叠的青竹染成温柔的墨色，细碎的金桂落了满径，风一过，便绕着人脚边轻轻打旋。萧秋水背着剑走在山道上，指尖还沾着方才掬起的山泉凉意，他生得眉目清亮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笑时像盛了山间的星光，此刻却因耳畔忽然传来的一声低咳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
那咳声极轻，却带着难掩的虚弱，从竹影掩映的石崖下传来。萧秋水心善，不及细想便提剑快步走过去，拨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，便见一人斜倚在青石上，玄色锦袍沾了些草屑，墨发松松挽着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，衬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
是李沉舟。

萧秋水心头一跳。权利帮帮主李沉舟的名号，江湖上无人不知，传闻他手段狠厉，行事霸道，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，可眼前的人，却连抬手拭去颊边草屑的力气都似无，狭长的凤眸半阖着，唇色淡得很，见了他，只勉力扯了扯唇角，声音低哑得像揉过砂砾：“萧少侠。”

“李帮主，你怎么了？”萧秋水忙蹲下身，伸手想去探他的脉，指尖刚触到对方腕间，便觉李沉舟身子轻轻一颤，似是受了惊，又似是撑不住，往他身侧微倾了倾。那点微凉的重量落在肩头，萧秋水瞬间慌了神，只觉腕间脉搏跳得不算弱，却偏生被对方那副虚弱模样勾得心软，“你是不是受伤了？这荒山野岭的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
李沉舟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像流星划过，转瞬便掩去，只低低应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：“有劳萧少侠了，只是我……怕是走不动了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眼睫垂着，长长的阴影落在眼下，像受了委屈的小猫，哪里有半分江湖传闻里的霸道模样。萧秋水本就单纯，见他这样，哪里还顾得上多想，只一心想着救人，当即站起身：“那我抱你走，你别嫌我力气小。”

话音落，他便小心翼翼地俯身，一手揽住李沉舟的膝弯，一手托着他的后背，轻轻将人打横抱起。甫一触到对方的身子，萧秋水才觉出李沉舟看着清瘦，却并非轻飘飘的，温温的体温透过锦袍传过来，萦绕在鼻尖的，除了淡淡的墨香，还有一丝极淡的龙涎香，清冽又好闻。

他抱得极稳，脚步放得又轻又慢，生怕颠着怀里的人。李沉舟靠在他怀里，头轻轻抵着他的颈窝，鼻尖蹭到萧秋水颈间淡淡的草木香，心头熨帖得很。他哪里是真的受伤，不过是算准了萧秋水今日会经此山，故意布的局，却没想到，这小家伙抱人抱得这样认真，颈间的肌肤温温热热的，呼吸轻轻扫在他耳侧，惹得他心尖发痒，连带着醋意都淡了几分——方才远远见着萧秋水和山间樵夫说笑，那点翻涌的醋意，此刻竟都化作了怀里实实在在的温暖。

“萧少侠，辛苦你了。”李沉舟贴在他颈窝，声音放得更柔，故意往他怀里又缩了缩，指尖悄悄勾住了萧秋水的衣摆，像怕他丢下自己一般，“这山路难走，若是累了，便歇会儿。”

“不累不累。”萧秋水忙摇头，脸颊却微微泛红，颈间被对方呼吸拂过的地方，像烧了一小团火，烫得他心跳都快了几分，“我力气大得很，很快就能到权利帮了。”

他说着，脚步又快了些，却依旧稳当。晚风卷着桂香吹过来，撩起两人的发丝，缠缠绕绕地贴在一起。萧秋水看着怀里李沉舟安静的眉眼，心里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感觉，这霸道的李帮主，软乎乎靠在自己怀里的样子，竟一点都不可怕，反而……有几分可爱。

他忍不住低头，偷偷看了一眼，恰好对上李沉舟微微睁开的凤眸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，此刻盛着朦胧的光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，温柔得能溺死人。萧秋水心头一慌，忙移开视线，脸颊更红了，连耳根都染上了淡粉，抱着人的手，却不自觉地又紧了紧，生怕怀里的人掉下去。

李沉舟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，唇瓣勾起一抹隐秘的笑，头又往他颈窝埋了埋，鼻尖蹭着他细腻的肌肤，心里盘算着，往后，定要让这小家伙，只这样抱着自己一人。

山路蜿蜒，桂香随行，少年抱着白衣似雪的帮主，一步一步，踏碎了薄暮的光影，往权利帮的方向走去。萧秋水的心跳，和着怀里人的呼吸，一下一下，撞得温柔，像山间的溪水，绕着青石，缠缠绵绵，赴向一场名为山海的温柔。

权利帮的朱红大门，在暮色中渐渐清晰，萧秋水抱着李沉舟，停在门前，守门的弟子见了，忙躬身行礼，却在看到帮主被萧秋水抱在怀里时，都愣了愣。萧秋水脸颊微红，正想开口，怀里的李沉舟却轻轻捏了捏他的腰，低声道：“扶我进去，劳烦萧少侠了。”

那指尖的微凉触到腰侧，萧秋水身子一颤，忙应了声，小心翼翼地扶着李沉舟，往府内走去。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，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，拉得长长的，像结了一段温柔的缘，缠在这赴山海的路上，甜得入了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