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汁退去时,楼梯口的阴影里传来低沉的嘶吼。鲍里斯站在那里,原本蓬松的棕毛被墨汁浸成深黑,贴在佝偻的背脊上,项圈上刻着“笨蛋小狗”的铭牌被墨锈覆盖,只隐约露着一点边缘。他的眼窝是空的,只有浓稠的墨汁在里面翻涌,曾经摇着尾巴递面包的模样,彻底被眼前这头失去理智的墨水猎犬取代。
苏西的声音还缠在通风管里,轻飘飘的,却淬着冰:“我的乖鲍里斯,把他们的墨汁都带回来,我会给你最甜的骨头。”
这话像一道指令,鲍里斯猛地蹬地,身体化作一道黑影扑向最前面的汤姆。他的爪子比钢铁还锋利,划过空气时带着破风的锐响,汤姆仓促间用扳手横挡,金属相撞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,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,后背狠狠撞在录音室的调音台上,旋钮崩裂,发出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汤姆!”爱丽森立刻抬枪,淡金色的净化弹擦着鲍里斯的耳朵飞过,打在墙上炸开一团光雾。墨汁遇光滋滋作响,鲍里斯吃痛地偏头,却没有丝毫退缩,反而调转方向,朝爱丽森猛扑过去。
奥黛丽早有准备,她攥着净化粉笔在地上疾走,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淡蓝色的光痕,转瞬连成一道半弧形的光墙。鲍里斯撞在光墙上的瞬间,墨色的身体被弹开,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低伏着身体嘶吼,墨汁从嘴角滴落,在地板上晕开黑渍。
“他还认得我们!”奥黛丽大喊,她看见鲍里斯扑向爱丽森时,刻意收了爪子的力道,“苏西的改造没完全吞噬他的意识!”
这话点醒了汤姆,他撑着扳手站起身,放弃了正面硬抗,反而慢慢朝鲍里斯靠近,声音放得极低,像末日之前在工坊里喊他的模样:“鲍里斯,是我,汤姆。你忘了吗?上次你烤糊了面包,是我帮你收拾的灶台。”
鲍里斯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,他微微歪头,空荡的眼窝对着汤姆,身体不再紧绷,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像个犯了错的小狗。
可就在这时,通风管里突然落下一滴泛着淡粉的墨汁,正好滴在鲍里斯的项圈上。那是苏西的墨水,带着强行操控的力量,鲍里斯浑身猛地一颤,墨汁在他身上翻涌,原本褪去的凶戾瞬间翻倍,他再次仰头嘶吼,这次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。
“苏西!你混蛋!”爱丽森红了眼,她知道苏西在故意折磨鲍里斯,抬手对着通风管连开三枪,净化弹击穿铁皮,传来苏西一声轻笑,随即她的声音飘向远处:“游戏才刚开始,我的朋友们。”
笑声消散时,鲍里斯已经再次扑来,这次他的爪子不再收力,直直抓向汤姆的胸口。汤姆没有躲,他放下扳手,伸出手想去碰鲍里斯的项圈——那是苏西控制他的关键,也是唯一能唤醒他的痕迹。
爱丽森和奥黛丽同时行动,爱丽森绕到鲍里斯身后,用短刃挑开他颈后的墨汁束缚,淡金色的光芒渗入他的皮毛,让他的动作迟滞了一瞬;奥黛丽则冲到汤姆身侧,用身体挡住鲍里斯的爪子,净化粉笔狠狠按在他的爪心,蓝光与墨汁剧烈纠缠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汤姆抓住这转瞬的机会,手指扣住鲍里斯的项圈,猛地用力一扯——铭牌崩裂,项圈被扯断的瞬间,鲍里斯浑身的墨汁突然翻涌起来,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不是凶戾,而是解脱。
黑墨从他身上快速褪去,露出原本棕黄色的皮毛,只是眼窝依旧空荡,身上还留着未消的墨痕。他晃了晃脑袋,慢慢蹭了蹭汤姆的手背,动作笨拙又熟悉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带着依赖。
汤姆接住摇摇欲坠的鲍里斯,心里像被墨汁浸过一样沉。调音台还在滋滋作响,萨米的指挥棒孤零零地躺在墨渍里,通风管的铁皮破口处,还飘着苏西留下的淡淡墨香。
奥黛丽蹲下身,捡起那根指挥棒,指尖拂过上面的墨痕,发现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:“萨米还没死,苏西只是把他封进了墨汁里,她在留着他,还有用。”
爱丽森靠在墙上,擦去脸上的墨渍和汗水,她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,和末日里别无二致:“她在引我们往前走,往工坊的深处走,那里有她真正的目的。”
汤姆抱着虚弱的鲍里斯,捡起地上的扳手,将项圈的碎片攥在手心。他抬头看向录音室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,门把手上刻着爱丽丝天使的图案,墨汁正顺着纹路慢慢流淌,像一道血色的指引。
“那就走。”汤姆的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不管她想做什么,我们都要把萨米救出来,把一切掰回正轨。”
奥黛丽把指挥棒塞进背包,爱丽森重新上膛,三人一犬,朝着那扇铁门走去。铁皮门后,是更深的黑暗,是苏西布下的层层陷阱,还有藏在工坊最深处的,属于墨水机器的终极秘密。而那台老旧的墨水机器,正随着他们的脚步,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即将苏醒的巨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