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那位师兄,沈知意维持着表面那点强撑出来的平静,转身往回走。脚步看似平稳,实则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直到此刻,与那些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,对他恭敬有加的天云宗弟子对话过后,那层侥幸的薄冰才被彻底凿穿,冰冷的现实像深水般淹没了他。
是真的。
这古香古色的房间是真的,这身碍手碍脚的长袍是真的,这长得能当拖把的头发是真的。清雅长老这个身份,是真的。他被那个见鬼的天道,从早晚八的生活,硬生生拽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修仙世界,顶替了一个听起来地位还挺高、责任又大到能压死人的任务。
回到那间静室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冰凉厚重的木门,沈知意才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他抬手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堵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、歇斯底里的呐喊。
啊啊啊啊啊……
没有声音,只有胸腔剧烈地起伏,和被手掌闷住的、近乎窒息般的粗重喘息。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里映着室内清冷的摆设,却空茫一片,只有震惊、恐惧、荒谬和无措在疯狂搅动。
为什么是他?
他一向不是什么暴躁易怒的人。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温柔体贴,同事甩锅、领导画饼、客户刁难,他多半是默默接下,加班加点做完,最多在心里叹口气,自嘲一句社畜的命偶尔郁闷,也就是独自喝罐啤酒,对着窗外发呆。他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(或许也是缺点)就是能忍,能消化,能认命。
可这次,这突如其来的、不讲道理的命运,彻底超出了他能消化和认命的范畴!
沈知意松开捂嘴的手,手指深深插进那头烦人的长发里,用力攥紧,头皮传来刺痛,却丝毫不能缓解心里的混乱。
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,为什么非得一定是我?
‘至纯至净?我哪里至纯至净了,我就是一个为了生存累死累活、心里也会抱怨、偶尔也想偷懒的打工人!我连地铁上看到老人都不一定每次都让座的人
魔神转世?萧临渊?听名字就不好惹!灭世浩劫?关我屁事啊!我自己的房贷(虽然还没买)、房租、生计都搞不定,你让我去搞定一个能灭世的魔神?
收徒?引导向善?我怎么教?我连自己都活不明白!难道要我给他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?还是教他怎么写代码避免996?
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水,贯穿整个心脏,他不是那种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英雄材料,他只想安安稳稳、哪怕平庸乏味地过完一生,突然被扔到这个世界,顶着个长老的名头,却没有对应的实力、知识、甚至记忆,还要去完成一个听起来就九死一生的任务……这比让他连续通宵加班一个月还要可怕一万倍。
对了,法术
沈知意看向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修长,骨节分明,皮肤细腻,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,绝不是他原来那双因为经常敲键盘、偶尔还要自己修水管而略带薄茧的手。
清雅长老会法术,但我不会啊?修仙世界的长老以后不会法术怎么行?
可他现在脑子里空空如也。什么灵力运转,什么口诀手印,什么御剑飞行,一概没有。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操作。就像一台被格式化的电脑,硬件还在,但操作系统和所有软件都没了。
他试着集中精神,想象掌心冒出一团火,或者凝出一块冰。憋得脸都快红了,掌心除了微微出汗,什么都没有。
我槽艹 极低的一声咒骂从齿缝里溢出。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,在这个世界,岂不是寸步难行?别说找魔神了,恐怕离开这个天云宗的范围,随便遇到点什么危险,他就得交代了。
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定格在床头。
那枚青白色的玉佩,和那本册子,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。是一切灾难的源头,又是唯一的线索
沈知意撑着发软的双腿,慢慢爬起来,走到床边,拿起那枚玉佩。入手温润,玉质细腻,内部的云絮似乎随着光线角度微微流转。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,没有金光,没有异响,普通得像任何一块年代久远的古玉。
就是它,把他带到这个鬼地方,塞给他一个不可能的任务,然后……就哑火了。
你到底想怎么样?沈知意盯着玉佩,低声问,给个说明书行不行?新手引导呢?哪怕是个任务地图提示点呢?
玉佩毫无反应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,甚至又试着用指甲在之前划破的手指伤口上挤了挤,渗出一点血珠,抹在玉佩上。血珠很快凝固。玉佩依旧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