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是最刺激的。
苏新皓看着眼前一排十二尊石像鬼雕像,腿有点发软。这些雕像蹲在石墩上,面目狰狞,翅膀收拢,有的吐着舌头,有的龇着獠牙。它们身上积满灰尘和鸟粪。
“从左到右……从左到右……”他念叨着,拿起墙边木桶里的破布,浸了水,走到最左边第一个。
擦雕像是个体力活,尤其这些石像鬼雕刻得凹凸不平。苏新皓干得满头大汗,嘴里不停念叨顺序:“第一个……第二个……第三个……”
擦到第三个时,他愣了一下。
这个石像鬼的爪子特别脏,他擦得用力了些。雕像的眼睛……好像动了一下?
苏新皓眨眨眼,凑近看。石头眼睛,没动。
“自己吓自己……”他嘟囔着,继续擦。但他忘了,他刚才擦完第二个后,因为太累,扶着第三个石像鬼的底座休息了几秒——手碰到了雕像。
现在,他擦的是第三个。而顺序,应该是擦完第二个,去拿水桶,再擦第三个。他中间碰了雕像,顺序其实已经乱了,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。
当他用湿布擦到第三个石像鬼的额头时,石像鬼的眼睛,猛地睁开了。不是错觉。灰白色的石头眼球转动,死死盯住了苏新皓。
“顺……序……错……了……”低沉、沙哑,像石头摩擦的声音,直接从苏新皓脑子里响起。
苏新皓僵住,手里的布掉在地上。
“惩……罚……”
第一个石像鬼的眼睛亮了。接着第二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十二尊石像鬼的眼睛全部泛起猩红的光。它们僵硬地、缓缓地转动头颅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全部看向苏新皓。
“娘诶!”苏新皓惨叫一声,拔腿就跑。
石像鬼没有立刻追,但它们张开了嘴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后院的地面开始震颤。苏新皓头也不敢回,拼命朝后院另一头的小门冲去。他撞开门,发现自己冲进了一个——玫瑰迷宫。
高高的、密集的荆棘墙,上面缠绕着干枯的玫瑰藤,开出的是黑色花朵。迷宫深处传来不知名的低语。苏新皓想退回去,但身后的门“砰”地自动关上了。石像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沉闷而恐怖。
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。
迷宫曲折复杂,苏新皓本来就方向感一般,此刻更是晕头转向。他胡乱拐了几个弯,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就在他快要绝望时,脚下一绊,“扑通”摔倒在地。
手撑到的地方,泥土松软。他低头看,是一个被落叶半掩的浅坑,像个小花圃。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。苏新皓扒开落叶和泥土,挖出了那个东西。
一只水晶鞋。
但鞋跟断裂了,鞋面上沾满干涸的泥泞,鞋尖的位置,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。苏新皓把鞋揣进怀里,心跳如鼓。他得回去,告诉其他人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继续在迷宫里乱转。运气这次站在他这边,瞎转了一刻钟后,他居然撞见了迷宫的出口,通往后院的另一侧。石像鬼们已经恢复了静止状态,眼睛里的红光熄灭了,变回普通的石头雕像。
苏新皓贴着墙根,蹑手蹑脚地溜回城堡内。
当苏新皓气喘吁吁地跑回大厅,其他四人已经聚在一起,正低声交流着各自发现的线索。看到他安全回来,都松了口气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”左航问,“脸上咋都是灰?”
“别提了……”苏新皓一屁股坐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那只脏兮兮的水晶鞋,“你们看这个。”
四个人围过来。
“水晶鞋?灰姑娘的?”张极含糊地说。
“破了个洞。”朱志鑫拿起鞋,对着火光仔细看,“像是……被钉子或者锥子扎的。”
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张泽禹问。
苏新皓把经过讲了一遍,包括石像鬼活过来追他,他误入迷宫,在坑里发现鞋。说到顺序搞错时,他懊恼地抓头发:“都怨我,记性太差……”
他话音刚落,大厅中央的阴影里,老鼠管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。
“临时仆役苏新皓,”它用那种平静的咏叹调说,“你探索了‘非工作区域’——玫瑰迷宫。这违反了探索规定。”
苏新皓脸色一白。
“作为补偿,你们全体需要共同完成一项‘额外服务’。”老鼠管家的小爪子指向大厅另一侧,“去地下室酒窖,取回一瓶‘百年叹息’红酒。时限:三十分钟。现在开始计时。”它抬起爪子,手腕上的倒计时旁边,又多了一行小字:【00:30:00】。
“必须全部去吗?”张泽禹问。
“是的。‘共同’。一人缺席,全员受罚。”老鼠管家微笑,“祝你们好运。对了,酒窖里……偶尔有些回响,别太在意。”
它又消失了。
五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走呗。”张极第一个站起来,舌头似乎恢复了些,“我打头。”
没人有异议。他们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门,沿着潮湿的石阶向下。越往下越冷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酒气。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,虚掩着。
张极推开门。
酒窖很大,堆满落满灰尘的木桶和酒架。光线极其昏暗,只有他们带下来的一盏小油灯提供有限照明。灯是朱志鑫从厨房顺来的。
“百年叹息……找牌子。”左航压低声音,开始查看最近酒架上的标签。
灰尘很厚,标签字迹模糊。他们分头寻找,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酒窖里被放大,显得格外清晰。油灯的光圈摇晃着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和酒桶上,扭曲变形。
“这儿!”张泽禹在酒窖最深处喊了一声。
其他人聚过去。一个单独的小酒架上,放着一瓶深红色的酒。标签上写着花体字:“百年叹息”。但酒瓶放得很高,在架子最顶层。
“我来。”张极把油灯递给朱志鑫,蹲下,“朱志鑫,踩我肩膀。”
朱志鑫没犹豫,踩上张极结实的肩膀。张极稳稳站起,朱志鑫伸手够向酒瓶。
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冰冷玻璃的瞬间——
酒瓶自己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、像人类啜泣般的叹息。朱志鑫动作顿了一下,还是迅速把酒瓶拿了下来,抱在怀里。
“拿到了,走。”他说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四周的酒桶,开始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。不是液体晃动,更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在桶里蠕动。接着,桶缝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
不是酒。是血一样的颜色,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。液体流到地上,没有四散,而是汇聚起来,朝着他们站立的位置流淌、堆积、升高……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“我靠……”左航倒吸一口冷气。
张泽禹猛地抢过朱志鑫手里的油灯,往前一举:“它怕光!刚才液体避开光线了!”
果然,那粘稠血人向前逼近的动作迟疑了,在油灯光晕的边缘徘徊。
“慢慢退!别慌!”张极低吼,他护在所有人前面,尽管手里没有任何武器。
五个人背靠背,形成一个缓慢移动的圈,朝着酒窖门口挪动。油灯在张泽禹手里举着,光线摇曳,勉强逼退那不断试图伸过来的血红色触须。
苏新皓紧张得腿发软,脚下被什么一绊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“小心!”朱志鑫伸手去拉他,没拉住。
苏新皓摔在地上,手按到一块松动的石板。石板翘起,下面露出一个空隙。他下意识往空隙里一摸——指尖碰到一片硬硬的、薄薄的东西。他抓出来,塞进口袋,然后连滚爬爬地回到队伍里。
血人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,但似乎对光线确实忌惮。他们终于退到酒窖门口,张极最后一个出来,反手狠狠关上门,用旁边一根木棍卡住门闩。
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,但门没开。
五个人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大口喘气。
苏新皓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刚才摸到的东西——一片烧焦的、边缘卷曲的羊皮纸残页。
上面有潦草的字迹,被火烧得残缺不全:
“……他说,只有完全属于他的,才能成为永恒的王室藏品……我看到了,那双眼睛里的贪欲,不是对我……是对这座城堡……我必须…………来不及了……他来了……带着那杯……”
后面被彻底烧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