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姆车在深夜的高架桥上匀速行驶。车厢里一片死寂般的疲惫。刚结束连续八小时的连轴转外务,五个年轻人东倒西歪。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向后掠去,在张极脸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斑。他头靠着玻璃,眼皮已经沉得睁不开。
“今天我们自己打车,记得开发票”张泽禹突然在昏暗里开口,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脸,“回去公司就给报了。”
左航戴着耳机,右脚跟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点着地,嘴唇无声地动。听到这句,他扯下一只耳机:“在我这。急啥子,明天再弄。”
“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张泽禹头也不抬,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,“今晚不弄,明天一累又忘了。二百多块钱呢。”
苏新皓在后排翻包,窸窸窣窣的。“我充电宝呢?明明带了的……你们谁看见了?”
没人回应。朱志鑫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,闭着眼,但耳机线松松垮垮地垂着,根本没在放音乐。这是他休息时的习惯,看起来在睡,其实什么都听得见。
车开进一段隧道,灯光忽然暗了一下。
张极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是不是要下雨了?外面好黑……”
“隧道嘛。”左航重新戴上耳机。
但隧道有点太长了。时间感变得模糊。苏新皓终于从背包夹层里抠出充电宝,满足地“嘿”了一声。张泽禹算完账,收起手机,靠向椅背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、沉重的困意——不是平常累极了那种困,更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闷棍。
“不对……”左航想说什么,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。
朱志鑫猛地睁开眼,手抓住前排椅背。他想转头看司机,脖子却僵硬得厉害。眼角的余光瞥见驾驶座——空的。
车在自己开。
“醒……”他只挤出一个字,黑暗就彻底吞没了意识。
冷。
这是朱志鑫恢复知觉时的第一个感觉。不是空调的那种冷,是渗进骨头缝里的、潮湿的阴冷。
他睁开眼,看到的是石块垒成的低矮天花板,上面有深色的水渍痕迹。身下硬邦邦的,不是保姆车的座椅,也不是宿舍的床。他立刻坐起身。
这是个很小的石砌房间,没有窗。五张简陋的木板床排开,他躺在靠门的那张。壁炉里有微弱的余烬,是唯一的光源。其他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,还都没醒。朱志鑫低头看自己,身上原本的衣服不见了,换成粗糙的灰褐色麻布衣服,像中世纪仆役穿的。布料摩擦皮肤,刺痒。
他沉默地下床,光脚踩在冰冷石地上。门是厚重的木头,他拉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又去摸墙壁,石块接缝严实,没有暗门。房间唯一的通风口是壁炉上方的烟道,窄得连猫都钻不出去。
“嗯……”张极哼了一声,动了动,然后猛地坐起来,“我脖子……”
他愣住,低头看自己的衣服,又抬头看房间,眼睛瞪大:“这哪儿啊?!”
这一嗓子把其他人也吵醒了。苏新皓揉着眼睛坐起来,一脸懵:“咦~咱这是换宿舍了?公司终于舍得给咱换地方了?”
“换个屁!”左航已经跳下床,冲到门边使劲晃门把手,“这啥地方哦!剧组?整蛊节目?”他扭头四顾,想找隐藏摄像机。
张泽禹没急着动。他先摸自己身上所有口袋——空的。然后掀开床单看床下,没有。最后甚至弯腰拎起自己右脚,把粗布袜子扯下来抖了抖。
“真没了……”他脸色发白,“我鞋里那三百块钱!哪个天杀的给顺走了?!”
“钱?先看看人在哪儿吧!”张极也下床了,他走到朱志鑫刚才检查过的墙壁前,握拳敲了敲,“实心的。这到底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——右手腕内侧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。抬起手,昏暗光线下,五个人右手腕相同的位置,都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灰色数字:
【03:59:47】
数字在减少。47变成46,45……
“这啥玩意儿?”苏新皓凑近看,甚至用左手去抠,“荧光纹身?现在绑架还搞这么高科技?”
“不是纹身。”左航盯着自己手腕,“是……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光。”
倒计时沉默地跳动着:03:59:32。
壁炉里的余烬就在这时“噼啪”爆开一小簇火星。火光猛地蹿高,在对面石墙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。那些影子没有模仿他们的动作,而是自己汇聚、拉伸,最后凝结成一行工整却诡异的文字:
“仙度瑞拉已死。找出真凶,否则取代她的位置。永世为仆。”
字迹停留了三秒,像被水浸透的墨迹般晕开、消散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