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

“什么？”他回过神。

“我说，下周末我那个系列有个私人预览会，想邀请你和阿姨一起去，给我提提意见。”苏晴笑意盈盈。

“嗯，好。”陆淮琛随口应下，心思却飘远了。周末……周铭的报告里说，“林晓”周末通常会在旅舍或者去免费的图书馆、美术馆。

他忽然很想知道，如果是林晚，她会如何看待苏晴那些充满“艺术感”和“故事性”的作品？她那个小工作室里画的那些挣扎的蝴蝶，和苏晴笔下那些朦胧优美的风景，究竟哪一种更接近真实？

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。他怎么会拿林晚和苏晴比较？她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。

但比较的种子一旦种下，就会悄悄生根。

与此同时，林晚在“素缕”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。陈设计师似乎看到了她的潜力和努力，开始交给她一些更有挑战性的任务，比如独立完成一些简单款式的打版跟进，或者协助进行市场调研和竞品分析。

赵磊依旧对她很照顾，会帮她搬重物，偶尔带些家里的点心分给她。林晚感激他的善意，但始终保持着礼貌而适当的距离。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工作和生存上，无暇也无意考虑其他。

微薄的薪水让她必须极度节俭。她甚至开始利用周末时间，接一些网上找到的、报酬极低的散单，比如帮小网店修图，或者设计简单的宣传单页。每一笔小小的进账，都让她感到安心。

身体依然清瘦，但不再像最初那样虚弱。眼神里的警惕和沉寂，渐渐被一种专注于当下的平和取代。她仍然很少笑，但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。

只是，偶尔在深夜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旅舍，看到镜中那张因为缺乏营养和过度劳累而气色不佳的脸时，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。这就是她选择的路，艰难，看不到尽头，但每一步都算数。

她并不知道，自己平静而挣扎的新生活，已经落入了某双眼睛的密切注视之下。更不知道，一场因为她而起的、微妙的风暴，正在她毫无察觉的头顶慢慢汇聚。

陆淮琛看着周铭送来的、关于“素缕”即将与“云裳”合作联名系列的报告，目光幽深。这是一个对“素缕”来说至关重要的机会，也是那个小工作室和陈设计师能否再上一层楼的关键。

他指尖敲击着桌面，一个念头逐渐清晰。

如果……他介入这个合作呢？不是以陆淮琛的身份，而是以投资方或者资源提供者的方式。这样，他就能更“合理”地接近那个工作室，观察她，甚至……影响她。

他想看看，在更大的压力或机遇面前，那个正在努力破茧的“林晓”，会如何应对。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真本事，还是想证明她的选择是错误和可笑的？抑或是……想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，重新将她纳入自己的视野和掌控？

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，他不想再只是远远地看着监控报告。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，让他越来越烦躁。

而此刻，正在为“云裳”联名系列前期准备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林晚，对即将降临的、来自过去的阴影，一无所知。

她只是埋头在成堆的面料色卡和设计稿中，像一只忙碌的工蜂，为自己渺小而真实的未来，一点一点地筑巢。

渐近的阴影，尚未笼罩她头顶的天空。

但风，已经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