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心剑潭的碧水轰然向两边翻涌,滔天金色剑意冲天而起,撞在结界光幕之上,激起层层涟漪。
苏灵溪自青石上缓缓起身,衣衫滴水未沾,周身流转的浩然剑意不再是一味炽盛霸道,刚中裹着一层温润韧劲。十日闭关,她将浩然剑法重新拆解,舍去不少徒耗灵力的大开大合招式,攻防轮转之间,灵力损耗足足压下去三成。
膝上长剑震颤不休,发出清越长鸣,似在庆贺主人剑心大成。
她抬手按住剑身,眼底金光敛去,恢复成往日清隽模样,望向潭底深处。方才剑心突破的那一瞬,一股极淡、却阴冷刺骨的波动,隔着重重地层遥遥飘来,一闪而逝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。
不是魔气。
那气息更加古老、浑浊,像是沉睡万古的凶兽,翻了个身,呼出一口浊气。
苏灵溪眉头微蹙,抬手捏出一道浩然剑气朝着下方土层轻落。剑气入土三尺,如石沉大海,再捕捉不到半点异动。
“是万道大会底下那道上古封印?”
她还记得此前论道广场封印裂开缝隙,邪兽出世一事,当时众人合力才将裂隙重新封死。难不成封印又出了问题?
念头刚起,潭外传来一声清唤。
“灵溪,出关了。”
结界光幕分开一道缺口,苏辰白衣立在潭边,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赞许。方才那道冲破潭水的剑意,他远远便感知到了。
苏灵溪踏出剑潭,躬身行礼,随即开口,将方才感知到的异动如实道出。
“师尊,方才弟子突破之时,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股隐晦的古老气息一闪而过,绝非寻常魔修的魔气,像是封印之下的事物在躁动。”
苏辰眸色微微一沉,指尖轻轻捻动,一缕神念悄无声息垂落,穿透层层岩土,往封印方位探查。片刻之后,他收回神念,缓缓颔首。
“你感知没错,封印的确不稳。这几日我早已察觉异动,只是波动极微弱,一直潜伏在地底深处。幽冥谷执意要开启这场擂台对决,怕是以此为幌子,拖住所有人的目光。擂台开战之日,便是他们催动封印后手之时。”
苏灵溪心中一凛:“那擂台一战……”
“擂台依旧要打。”苏辰看向她,语气笃定,“幽冥谷的魔傀天骄夜枭,你必须亲手应战。这是属于你的历练。我会分出一部分心神紧盯擂台之上你的安危,余下力量,早已暗中安排人手镇守封印各处节点。只是幽冥谷蛰伏多年,后手恐怕不止一重,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他抬手,一枚流转银光的护心玉牌落入苏灵溪掌心。玉牌之上镌刻着极简的浩然剑纹。
“此玉可替你挡一次必死的魔攻,不到性命攸关,不要催动。夜枭乃是以生人魂魄与千年阴煞炼出的魔傀,没有痛觉,不知疲倦,最擅长持久战,正好试一试你闭关打磨出来的攻防剑路。”
“弟子谨记。”苏灵溪将玉牌贴身收好,握紧手中长剑。
两人并肩离开后山静心剑潭,一路朝着万道主峰的论道广场而去。
此刻的论道广场早已大变模样。
中央巨大的万道擂台以玄铁铺就,四周竖起数十根锁灵石柱,柱身缠绕禁制符文,防止战斗余波波及观战人群。广场外围,各大宗门早早搭建起观礼高台,一座座高台错落排布,无数修士往来奔走,布置警戒阵法,巡逻弟子来回穿梭,戒备森严。
不少宗门长老齐聚在最靠前的主高台之上,低声交谈,目光时不时瞟向擂台,神情各有不同。
“再过三日便是擂台之期,幽冥谷那边那名叫夜枭的天骄,至今不曾露面,实在神秘。”
“听闻那少年极少现身,幽冥谷谷主将他护得极紧,谁都摸不清他的修为深浅。苏尊主的弟子闭关十日,不知能有几分胜算。”
“苏灵溪先前在迷雾山海斩杀凶王,实力毋庸置疑,可那夜枭……我早年偶然听闻传闻,幽冥谷豢养魔傀,血肉皆为阴物所化,寻常术法打上去收效甚微。”
议论声随风飘来,苏灵溪神色淡然,没有半分波澜。一路行至高台,数位相熟的宗主上前,叮嘱几句擂台之上务必小心的客套话语。
苏辰立于高台前沿,目光望向幽冥谷所在的那座偏僻高台。高台之上死气沉沉,不见半个人影,只有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,将内部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。
“他们还在等时机。”苏辰低声自语。
一旁的苏灵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那片黑雾沉寂无声,却像是一头蛰伏的毒蛇,静静盯着整个论道广场。
三日时光转瞬即逝。
万道擂台开战当日,天刚蒙蒙亮,论道广场便已经人山人海。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挤满看台,喧闹声此起彼伏,所有人都是为了这场苏灵溪对战幽冥谷夜枭的巅峰对决而来。
朝阳缓缓升起,金色霞光洒落玄铁擂台。
幽冥谷的高台之上,黑雾缓缓散开。
青灰肤色的少年夜枭缓步走出,一步一步踏上擂台。他双目空洞,周身萦绕淡淡的死气,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骨刃,骨刃之上滴落黑红色的黏液,落在玄铁台面,滋滋腐蚀出细小凹痕。
全场喧闹猛地一滞,无数目光落在这名魔傀少年身上,不少修士见到他这副模样,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幽冥谷谷主的声音悠悠响起,回荡整片广场:“时辰已到,擂台对决,开始。”
夜枭空洞的眼瞳微微一转,骨刃横举,一股汹涌的死气裹挟着魔气,径直朝着擂台对面的苏灵溪席卷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