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温斗

地府的风永远带着忘川水的腥气，我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勾魂单，指尖冷得发僵。

单子上写着“渡边温斗，阳寿二十四，死于登山坠崖”，旁边还画着崔然竣那鬼画符似的批注：“这小子怨气也重，你小心点。”

我揣着勾魂链出了地府，刚踏去阳间的第一脚，就踩进了半尺深的雪里。原来人间已经是冬天了，而我离开樱花镇的时候，还是漫山的樱花。

坠崖的山在邻县，我循着魂魄的气息找到他时，他正蹲在崖边的雪地里，盯着自己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发呆。

“渡边温斗？”我把勾魂链往手里绕了两圈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合格的阴间使者。

他转过头来，睫毛上沾着雪，眼睛却亮得像星子。“你是来勾我魂的？”他的声音很稳，甚至还笑了一下，“那麻烦等我一会儿，我包里有给朋友带的糖，得先找出来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这是我当差以来，第一个死前还惦记着糖的鬼魂。

雪越下越大，我陪着他在崖边翻了半天，终于在破碎的背包里找到了半盒橘子糖。他把糖揣进兜里，才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：“好了，走吧。”

回地府的路上，他一直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手里的橘子糖。我忍不住问：“这糖是给谁的？”

“给崔玹硕的。”他说，“我答应过他，要带最好吃的橘子糖回去。”

我猛地停住脚步。

崔玹硕。

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我心口发疼。我想起樱花镇的春天，想起那个蹲在树下揪三叶草的少年，想起他说“你的灵魂像刚蒸好的糯米糕”。

“你认识他？”渡边温斗察觉到我的异样，歪着头看我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地府的规矩是不能向鬼魂透露阳间的过往，我只能攥紧了勾魂链，低声说，“走吧，阎王还等着呢。”

回到地府，崔然竣正趴在案上打盹，听见动静才抬起头，扫了一眼渡边温斗：“哟，这小子挺精神啊。”他又看向我，挑了挑眉，“怎么，脸这么白？被他吓着了？”

我刚想摇头，渡边温斗却先一步开口：“大人，我能不能晚点投胎？我想把糖给崔玹硕送过去。”

崔然竣嗤笑一声：“规矩就是规矩，哪有鬼魂还能回阳间送糖的？”

“我可以帮他。”

话一出口，我自己都愣住了。崔然竣也愣了，随即拍着桌子笑起来：“你这丫头，刚当差就想徇私？”

“我不是徇私，”我咬了咬牙，“我只是……欠他的。”

崔然竣盯着我看了半天，终于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通行证：“就给你三天。要是搞砸了，你俩都别想好过。”

我攥着通行证，转身看向渡边温斗。他眼里的星子更亮了，把橘子糖递到我面前：“一起去吧。”

雪还在下，我和渡边温斗踩着积雪往樱花镇走。他的灵魂是暖的，像晒过太阳的衬衫，混着橘子糖的甜。我忽然想起崔玹硕说过的话，原来真的有人的灵魂，会带着阳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