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柳家夫妇带着当初的媒人,亲自登门了。
苏老实一家喜上眉梢——柳家这是来接苏晚了!他们终于能把这个瘟神送走了!
苏晚在苏家躺了两天,屁事不干,每日不是睡就是吃,家里的蜜饯、花生被她吃了个精光,吃饭还挑三拣四,菜淡了嫌没味,肉肥了嫌腻人,差点儿没把苏大娘气出病来。
一家子巴不得立刻把她打包送走,眼不见心不烦。
苏家院子里,柳夫人和柳掌柜坐在板凳上,柳文轩绷着脸站在一旁,眼神都懒得往苏晚身上瞟。
前几日杂货铺老板上门向柳家要账,说苏晚从他那儿赊了一串鞭炮,柳文轩这才知道,炸了他家旱厕的罪魁祸首就是苏晚!
一想到那天满身粪污、恶臭扑鼻的场景,他胃里就翻江倒海,只觉得苏晚太过缺德!
苏老实搓着手,满脸堆笑:“柳夫人,柳掌柜,这事儿都是晚丫头一面之词,里头定有误会,所以……”
柳夫人笑眯眯地打断他:“苏大伯,这事儿没误会,是我家文轩不懂事,辜负了晚丫头。”
苏老实傻眼了——柳家这就直接认了?
柳夫人继续说:“我家文轩如今是举人老爷,外头的桃花自然挡不住。这次跟他回来的沈小姐,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,家世显赫,还对文轩死心塌地,他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苏老实心里透亮,人家这是明着说沈清瑶身份尊贵,与柳文轩门当户对,压根瞧不上苏晚这个乡野厨娘。
柳夫人瞥了苏晚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施舍:“晚丫头,婶子说话你别不爱听,文轩跟沈小姐情投意合,你跟他的婚约,便就此作罢吧。”
说起沈清瑶,柳夫人脸上满是骄傲——儿子能被官小姐看中,说明儿子有本事,她能不自豪吗?
苏晚像是没听见,自顾自挑着碟子里鼓胀的瓜子嗑着,如今都不是未来婆媳了,谁还惯着她?
她吐掉瓜子壳,轻飘飘一声:“呸!”
柳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苏晚,你这是什么意思?故意羞辱我?”
苏晚:呸!柳夫人:她故意呸我?苏晚:是啊,你心里没点儿数?
苏大娘赶紧打圆场:“柳夫人别多想,晚丫头平时就爱嗑瓜子,不是故意的。”
柳夫人脸色稍缓,开门见山道:“我们家也不是不讲理的,这事儿是文轩不对,当初给你的聘礼和庚帖,便不用退了,全当补偿你。”
媒人立刻附和:“可不是嘛!这婚约作罢,聘礼留给女方,你们也别不知足,真要退回去,你们面子上也不好看啊。”
柳夫人点头:“正是这个理。”
媒人又转向苏晚,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:“晚丫头,男人的心不在你这儿,强留也没用,大娘以后给你挑个更好的!”
苏大娘偷瞄了苏晚一眼,没敢吭声。
媒人还在絮絮叨叨说圆场话,苏晚手里的瓜子终于嗑完了,她抬眼,语气平淡:“退婚可以,但是耽误我三年青春,这笔账怎么算?”
她看向一直沉默的柳文轩:“我那天说得清楚,要么给补偿,要么别想退婚,是你没传达到,还是柳叔柳婶故意装糊涂?”
柳夫人看了儿子一眼,随即一拍大腿:“哎哟,瞧我这记性,差点儿忘了晚丫头在我家辛苦了三年,心里定是委屈的。”
她说着,伸手推了推身边的柳掌柜:“老柳,还愣着干什么?掏钱啊!”
柳掌柜看了妻子一眼,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子。
柳夫人一把抢过,数出十五两银子,递向苏晚:“晚丫头,这十五两你拿着,买些胭脂水粉、布料衣裳,够你花一阵了。”
可她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,苏晚却迟迟没有接。
柳夫人一愣:“这是嫌少?”
她咬了咬牙,又添了五两,语气带着不耐:“再加五两,一共二十两,拿着吧!”
苏晚依旧没接。
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。
媒人赶紧接过银子,往苏晚手里塞:“晚丫头,这可是柳叔柳婶的一片心意,你就收下吧,不用不好意思……”
苏晚猛地抽回手,银子“哗啦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突然开口,声音冰冷:“柳叔柳婶的命,可真贱啊!”
院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,柳文轩见状,顿时怒了:“苏晚!我爹娘哪里对不起你?你骂我便罢了,凭什么咒他们?”
苏晚嗤笑一声,眼神锐利如刀:“凭什么?凭我救过他们的命!”
这话一出,除了柳掌柜和柳夫人,其他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。
柳文轩不敢置信:“爸、妈,她说的是真的?”
柳掌柜虽不愿但还是点头:“是真的。你赴京赶考第一个月,我去外地采购香料,赶马车回程时翻进了山沟,我跟你娘被困了两个时辰,是晚丫头找到我们,救了我们的命。”
柳掌柜本是苏家的上门女婿,早年靠做酱菜起家,后来开了“柳记酒楼”,日子才渐渐红火起来。苏晚进柳家后,靠着顶尖厨艺改良菜式、研发新点心,还优化了酱菜配方,让柳记酒楼成了青溪县的招牌,那次正是去采购酒楼要用的上好食材,才出了意外。
柳文轩怒视苏晚:“这么大的事,你为什么不跟我说?”
苏晚差点儿笑出声:“亲爹亲娘在你跟前,你不问他们,反倒问我一个外人?你多大的脸啊?”
柳文轩:“你……”
苏晚步步紧逼,语气凌厉:“你家人瞒着你,是因为你没本事!你远在京城赶考,能一个跟头翻回来救他们?还是能拿出银子请大夫、抓药材?自己没本事,还好意思在这儿摆举人老爷的架子,逞什么能、吹什么牛?”
柳文轩气得浑身发抖,一步冲到苏晚面前,扬起手就要打她,却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你什么你?!”
苏晚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救人的马车是我找的!医馆是我寻的!大夫是我挑的!诊治的钱是我掏的!”
“家里的活是我干的!酒楼的生意是我揽的!宴席的订单是我接的!”
“你爹昏迷不醒,你娘断了腿哭嚎不止,你弟你妹只会躲在屋里哭哭啼啼,谁能指望?”
“而你,了不起的举人老爷,你在京城吃香喝辣、讨好官小姐的银子,是老娘我——起早贪黑,靠厨艺、靠打理酒楼,一厘一毫赚出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