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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缝

冠军与他的匿名观众

巡回演唱会的首场定在下个月。

团队进入疯狂运转状态。舞美设计、曲目编排、服装定制、宣传预热……每一天的日程表都精确到分钟。黄子弘凡像个陀螺,在不同的会议室、排练厅和摄影棚之间旋转。

他不再回复那些匿名邮件,但也没有再删除。

它们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,像一排沉默的墓碑,标记着某个他不敢触碰的过往。每隔几天,总会有一封新的出现,时间不定,内容简短,始终围绕着他的音乐。

「新编曲的弦乐部分过度饱满,抢了人声的叙事性。制作人的审美?」

「访谈里提到的‘灵感来源’,第三处细节和两年前你说过的不一致。需要统一口径吗?」

「声乐老师建议的鼻腔共鸣练习,你坚持了多久?听得出松懈。」

每一条都精准、专业、冷酷。像手术刀,划开精心包装的完美表皮,露出下面真实的,或许不够漂亮的肌理。

黄子弘凡开始失眠。

不是整夜睡不着,而是在凌晨三四点突然惊醒,心跳如鼓,然后再也无法入睡。他会起身,走到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凌晨稀薄的光,想起许多年前,和石凯挤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,聊音乐聊到天亮的夜晚。

那时他们都很穷。石凯做着一份和音乐毫无关系的行政工作,薪水微薄但稳定,支撑着黄子弘凡没有收入的追梦期。

“等我出名了,养你。”黄子弘凡曾这样开玩笑。

石凯在黑暗里笑,声音闷闷的:“谁要你养。我就要……看着你站上去。”

“看什么?”

“看光打在你身上的样子。”石凯说,语气很轻,像在描述一个遥远的梦,“一定特别好看。”

现在光真的打在他身上了。最顶级的灯光设计师,最昂贵的设备,每一束光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,确保他每一个角度都完美无瑕。

可黄子弘凡站在排练厅的中央,被数十盏灯同时照亮,却只觉得冷。

“黄子?黄子!”

舞蹈总监拍手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:“这个走位又错了!第三遍!集中注意力!”

黄子弘凡回过神,道歉,重新回到起始位置。音乐响起,他迈步,转身,抬手——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。

“停!”舞蹈总监皱眉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,“动作没错,但感觉不对。太……僵硬了。黄子,这是演唱会,不是军训。你要享受舞台,要放开,要……”

“要真实。”黄子弘凡接话,声音平淡。

总监愣了一下,点头:“对!要真实!观众花钱买票,不是来看机器人的!”

真实。

黄子弘凡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没笑出来。他想起上周的杂志专访,记者问他:“如何保持音乐的真实性?”

他当时对着镜头,笑容完美,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:“始终保持对生活的敏感,对情感的诚实。音乐是灵魂的镜子。”

漂亮话。空洞得像被蛀空的壳。

排练到晚上十点。黄子弘凡浑身被汗浸透,坐在角落的地板上喝水。助理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亮着,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。

他划开,最上面一条是王姐发来的:「明天上午十点,和品牌方开视频会议,记得准备。」

下面一条,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
没有前缀,没有称呼。

「下午排练的《逆光》,副歌第二段,你改了两个音。为什么?」

黄子弘凡的手指收紧。瓶装水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
《逆光》是演唱会安可环节的备选曲目之一,一首老歌,编曲做了大幅度改编。下午排练时,唱到副歌第二段,他确实下意识地改了原来的旋律,升高了半个音。

为什么?

因为原调唱到那句“回头却只见自己的影子”时,胸腔会涌起一阵闷痛。那个改动的音,让他能短暂地逃开那种感觉。

他盯着那行字,仿佛能透过屏幕,看见一双冷静的、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
「你听错了。」他回复,然后立刻将短信删除,拉黑那个号码。

自欺欺人。

但他只能这样做。

演唱会前一周,团队进行最后一次全要素彩排。

整个体育馆被租下来,空荡荡的看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片沉默的、五颜六色的海洋。黄子弘凡站在舞台中央,耳返里传来导播的指令。

“灯光准备——”

“音响check——”

“升降台测试——”

一切井然有序。他像庞大机器里最核心的那个齿轮,精准地嵌入每一个环节。开场、串场、互动、高潮、安可……三个小时的演出,被切割成无数个细小的模块,每一个模块都有标准流程。

完美。无懈可击。

彩排进行到最后一首自作曲《无人知晓》。这是专辑里最不受关注的一首歌,没有打榜,没有MV,但黄子弘凡坚持要把它放进演唱会。

旋律很简单,歌词也直白,讲的是一个躲在暗处的人,默默看着另一个人走向光芒的故事。

彩排时,他通常只唱半首。但今天,当音乐响起,他握着麦克风,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看台,忽然不想停下。

他唱完了整首。
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音在空旷的场馆里飘荡,渐渐消散。没有掌声,没有欢呼,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远处工作人员隐约的交谈声。

黄子弘凡站着没动,汗顺着额角滑下,滴在舞台地板上。

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:“OK,这首过了。黄子,休息十分钟,我们再过一遍开场。”

他没回应。

导播又喊了一遍:“黄子?”

“嗯。”他终于应了一声,声音沙哑,“知道了。”

他转身走向后台,脚步有些虚浮。助理递来水和毛巾,他接过,机械地擦汗,喝水。温热的水滑过喉咙,却解不了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干渴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。

黄子弘凡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擦汗,喝水,和服装师确认下一套造型的细节。他表现得若无其事,甚至还能对开玩笑的舞者露出微笑。

直到独自走进休息室,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声音,他才从包里拿出手机。

又是一封邮件。

发送时间:五分钟前。

「《无人知晓》最后一句,“我愿永远匿名为你鼓掌”,你咽音了。

唱不下去吗,冠军?」

黄子弘凡盯着屏幕,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下去。

他记得那个瞬间。唱到最后那句时,喉咙忽然发紧,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,他用了所有的技巧去掩盖,强行拉出一个平稳的长音。

他以为没人会听出来。

可有人听出来了。

不仅听出来了,还精准地指出了他试图隐藏的脆弱。

黄子弘凡靠在墙上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休息室没有开灯,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走廊的光。他坐在黑暗里,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,在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
他打字,手指在颤抖:「你到底想怎么样?」

发送。

这次,回复来得很快。

「不想怎么样。只是提醒你,真正的观众,听得见那些你藏起来的东西。」

「我不是在表演。」黄子弘凡反驳,连自己都觉得苍白。

「是吗?」对方回复,「那为什么不敢用原来的调唱《逆光》?为什么在《无人知晓》里藏起哽咽?为什么采访里说的每句话,都像背好的台词?」

一连串的质问,像鞭子,抽在他精心维护的假面上。

黄子弘凡感到一阵窒息。他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,屏幕撞击地毯,发出闷响。他在黑暗里急促地呼吸,胸口剧烈起伏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慢慢伸手,把手机捡回来。屏幕裂了一道细缝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横亘在那些刺眼的文字上。
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邮件,清空发件箱,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,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:“黄子哥,导播说可以继续了。”

“马上。”他回答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,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。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,但看不出更多情绪。他练习了一个微笑,弧度完美,眼神明亮。

然后他推开门,重新走进那片属于他的、光芒万丈的喧嚣。

只是转身的瞬间,他瞥见休息室角落的阴影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
一顶黑色的帽子,很旧,边缘有些磨损,随意地搭在椅背上。

黄子弘凡的脚步钉在原地。

那顶帽子他认识。很多年前,石凯总是戴着它,说能遮住乱糟糟的头发,还能在人群里降低存在感。

“这样就能偷偷看你,不打扰你。”石凯当时笑着说。

后来石凯搬走时,带走了大部分东西,但这顶帽子留下了,说是“忘拿了”。黄子弘凡把它收在旧物箱里,搬家时扔了,或者应该扔了。

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不可能出现在这里。

“黄子哥?”助理又催了一声。

黄子弘凡猛地回过神,再看时,那椅子上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。

幻觉。又是幻觉。

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大步走向舞台。灯光重新亮起,音乐再次轰鸣,他回到中心,继续扮演那个无懈可击的“冠军”。

只是,在某个走位的间隙,他的目光扫过二楼看台。

那里依然空无一人。

但他仿佛能感觉到,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,有一道目光,安静地、长久地落在他身上。

像在审视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,也像在等待某道裂痕的最终蔓延。

演唱会倒计时三天。

黄子弘凡接受了最后一场大型专访,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咖啡厅。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,以提问犀利著称。

前半段很顺利。关于音乐理念,关于演唱会准备,关于未来规划……黄子弘凡对答如流,偶尔穿插一些幽默和自嘲,气氛融洽。

然后记者话锋一转。

“黄子,我注意到你的作品里,经常出现‘影子’、‘旁观’、‘匿名’这样的意象。尤其是新专辑里的《无人知晓》,听起来像在描述一种单向的、隐秘的情感。这种创作的灵感来源是什么?是某段具体的经历吗?”

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

黄子弘凡端起咖啡杯,借喝水的动作掩饰了短暂的停顿。杯沿温热,熨帖着指尖。

“灵感来源……其实很复杂。”他放下杯子,微笑,眼神真诚,“可能来自于对现代人际关系的观察吧。很多时候,我们都在扮演旁观者,或者被旁观。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,我觉得很有意思。”

漂亮话。又是漂亮话。

记者点点头,但没放过他:“但有乐评人说,这首歌里的情感浓度非常高,不像单纯的观察,更像……亲身体验。你有过这样的体验吗?成为某个人的‘匿名观众’,或者,拥有一个这样的观众?”

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黄子弘凡感觉喉咙发紧。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实木桌面上,一切都温暖、明亮、安全。

可他如坐针毡。

“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这样一个角色吧。”他最终说,语气轻松,“默默关注,不打扰。我觉得这是一种很美的情感形式。”

“即使永远不被对方知晓?”

“即使永远不被知晓。”黄子弘凡重复,笑容无懈可击。

专访结束,记者离开。黄子弘凡独自坐在原地,看着窗外街上来往的人群。助理在不远处打电话,安排接下来的行程。

手机震动。不是邮件,是一条新的短信,来自又一个未知号码。

「‘很美的情感形式’?黄子,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

你说那是懦弱。

你说,真正在意一个人,就应该站在他身边,哪怕一起摔下去。」

黄子弘凡的呼吸停滞了。

他当然记得。那是很久以前,他们去看一场小众乐队的演出。主唱在台上唱一首关于暗恋的歌,石凯在黑暗里小声说:“这种不敢说出口的感情,也挺美的。”

黄子弘凡当时嗤之以鼻:“美什么?懦弱罢了。喜欢一个人,就应该让他知道,应该争取,应该站在他身边。哪怕最后一起摔得头破血流,也比躲在暗处自我感动强。”

石凯很久没说话。直到演出结束,走出livehouse,他才在路灯下轻声说:“黄子,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摔得头破血流的。”

那时的黄子弘凡不懂。

现在他懂了。

勇气不是与生俱来的。它会在一次次的权衡、一次次的得失计算中被消磨殆尽。最后你选择安全,选择稳妥,选择站在光芒万丈的地方,独自品尝那种名为“成功”的孤独。

而那个愿意陪你摔下去的人,已经被你亲手推开了。

黄子弘凡没有回复这条短信。他只是关掉手机,对助理说:“回去吧。我累了。”

车子驶入黄昏的车流。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城市景观,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,金红一片,壮丽得像一场盛大的燃烧。

黄子弘凡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石凯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,不是在公寓门口,而是在那之后很久,久到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。

那是一个下雨的深夜,他刚从某个应酬场合出来,喝得有点多,站在路边等车。雨下得很大,街灯在水洼里破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。

然后他看见对面街角,便利店的灯光下,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石凯。穿着普通的连帽衫,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,站在屋檐下躲雨。他没看见黄子弘凡,只是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。

黄子弘凡站在雨里,隔着一条湿漉漉的街,看着那盏温暖的光,和光里的人。

他想走过去。想说什么?不知道。道歉?挽留?还是只是问一句“你好吗”?

脚步像灌了铅,动弹不得。

然后石凯抬起头,似乎要往这边看。黄子弘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躲进更深的阴影里。

石凯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,然后收起手机,转身走进了雨里。他没有撑伞,就这么淋着雨,慢慢走远,身影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
黄子弘凡一直站在原地,直到全身湿透。

那一刻他明白了,有些距离,一旦拉开,就再也跨不过去了。

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

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。助理轻声说:“黄子哥,到了。”

黄子弘凡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,没有丝毫睡意。

“明天什么安排?”

“上午声乐课,下午演唱会最终流程确认会,晚上……没有安排,您可以休息。”

“嗯。”黄子弘凡下车,走进大楼。

电梯镜面里,他的身影笔直、挺拔,是无数人梦想成为的样子。

只是镜中人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,正在一点点熄灭。

像一盏灯,在长久的燃烧后,终于熬干了灯油,只剩下冰冷的玻璃罩,反射着外界的光,却再也发不出属于自己的热。

而那个匿名的观众,将在黑暗里,静静看着这盏灯最终熄灭。

无声无息。

就像从未亮起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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