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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六章 倾盆雨碎骨肉尽,天生地养再无家

伤害已成,何来弥补之说

初天的盛夏,来得格外暴烈。

连日的闷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陈塘关裹得喘不过气,海面上蒸腾起的水汽黏在人身上,连呼吸都带着咸湿的滞重。终于在这一日午后,乌云如墨,从东海之上翻涌而来,顷刻间便压垮了天际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一声炸雷撕裂长空,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,转瞬便成了倾盆大雨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雨线如鞭,抽打着总兵府的青瓦,抽打着陈塘关的街巷,也抽打着偏院那方早已冰冷的天地。

哪吒站在窗前,看着漫天雨幕,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。

今日,是张福爷爷的忌日。

他早已备好一碟老人爱吃的桂花糕,一捧从灵泉边采来的兰草,还有一张自己亲手写的牌位。不管雨多大,他都要去。

他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袍,是用张福生前攒下的布料,自己一针一线缝的。袖口和领口用蓝线细细滚了边,腰间系着一条浅黄的布带,是木吒上次悄悄丢给他的碎银换的。他把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两个圆髻,用两条鲜红的发带系住,发尾垂在肩头,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眉心那一点天生的朱砂红,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目。

这是他第一次,穿得这样齐整,这样郑重。

像是在赴一场与人间最后的告别。

他把牌位、桂花糕和兰草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,紧紧抱在怀里,一头扎进了滂沱大雨中。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,冰冷地贴在身上,可他浑然不觉,脚步坚定地走向总兵府后方那片小树林,走向那座小小的坟包。

雨太大了,路太滑了。

小小的身影在雨幕中踽踽独行,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枯叶。怀里的包裹被他护得严严实实,那是他对这个世界,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。

他在坟前摆好祭品,点燃了一炷香,青烟在雨水中袅袅升起,又很快被打散。他跪在泥泞里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,一遍一遍地轻声诉说:

“爷爷,我来看你了。”

“我过得很好,有粮食,有衣服,有灵泉,还有师父。”

“二哥也对我很好,他给了我银子,我没有再饿肚子。”

“我会好好修炼,等师父来接我,等我变强了,就回来告诉你。”
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,混着眼泪,砸在泥泞里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
他不知道,一场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风暴,正在他身后悄然酝酿。

当他抱着空了的包裹,浑身湿透地回到总兵府时,正厅里早已乱作一团。

李靖一身朝服,面色铁青地坐在上首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殷夫人坐在一旁,脸色苍白,眼神慌乱。金吒站在一旁,幸灾乐祸地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得意。而在他们面前,跪着几个浑身是水的虾兵蟹将,为首的一个,正是东海龙宫的巡海夜叉。

“李总兵!”夜叉声泪俱下,声音凄厉,“求您为我东海做主啊!您家三公子哪吒,今日在海边嬉戏,无故打死我家三太子敖丙,还抽了他的龙筋!龙王震怒,若不交出哪吒,便要水淹陈塘关,让全城百姓为我太子陪葬啊!”

“轰——”

又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
哪吒站在门口,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
他没有。

他今日一整天,都在张福爷爷的坟前,从未踏出过那片小树林半步。他连海边都没去,怎么可能打死敖丙,抽他的龙筋?

这是诬陷!

是彻头彻尾的冤枉!

“不是我!”

他猛地冲了进去,雨水从他发梢滴落,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湿痕。他仰着头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父亲!母亲!不是我!我今日一直在张福爷爷的坟前,从未去过海边!是他们冤枉我!”

“冤枉?”李靖猛地一拍桌子,怒目圆睁,眼神里没有一丝信任,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厌恶,“证据确凿,你还敢狡辩!夜叉亲眼所见,敖丙的尸身就在海边,龙筋不翼而飞,除了你这个孽障,还有谁有这般本事?!”

“我没有!”哪吒急得眼泪掉了下来,“我真的没有!我可以对天发誓!”

“发誓?”金吒立刻跳出来,指着他的鼻子骂道,“你这个妖胎,天生就会妖术,发誓有什么用?定是你又在外面惹是生非,杀了东海太子,现在还想抵赖!父亲,母亲,快把他交出去,平息龙王的怒火,不然陈塘关的百姓就要遭殃了!”

殷夫人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心疼,有犹豫,可最终,还是化作了深深的疲惫和冷漠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哪吒,事到如今,你就认了吧。为了陈塘关的百姓,为了我们李家……”

“认?”哪吒看着她,看着这个十月怀胎生下他的母亲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窒息,“母亲,你也不相信我?”

殷夫人别过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证据确凿,由不得你不认。”

“证据?什么证据?”哪吒笑了,笑得凄厉又绝望,“就凭几个虾兵蟹将的一面之词?就凭你们心中早已认定我是妖胎,是孽障,所以无论发生什么,都是我的错?”

他看向李靖,那个他曾偷偷奢望过一丝父爱的男人:“父亲,你问问府里的下人,问问扫院子的杂役,今日我是不是一直待在偏院,是不是直到午后才出去?他们可以为我作证!”

“不必了。”李靖冷冷地打断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就算你今日在偏院,也难保你没有用妖术分身,去海边行凶。你本就是妖物,什么事做不出来?”

“妖物……”

哪吒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在他们心中,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,不是他们的儿子,只是一个天生的妖物,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。

无论他做什么,无论他怎么解释,在他们眼里,都是错的。

都是妖物的恶行。

雨还在下,越下越大,像是要把整个陈塘关都淹没。

东海龙王的使者在一旁不断催促,语气越来越凶狠,威胁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刺耳。府里的下人都吓得瑟瑟发抖,看向哪吒的眼神里,充满了恐惧和厌恶。

“哪吒,你就认了吧。”

“别连累我们。”

“你是妖胎,死了也活该。”

那些窃窃私语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进哪吒的心里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一切。

看着冷漠的父亲,看着麻木的母亲,看着得意的大哥,看着落井下石的下人,看着步步紧逼的东海妖邪。

他突然觉得,这一切都太可笑了。

他活了六年,在这座总兵府里,被当成妖胎,当成孽障,当成麻烦,当成弃子。他忍了六年,盼了六年,等了六年,盼着有一天,他们能相信他一次,能看他一眼,能对他笑一下。

可到了最后,换来的,还是这样的结局。

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时候,他们选择了怀疑。

在他最需要保护的时候,他们选择了牺牲。

在他最需要亲人的时候,他们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。

那一丝残存的、微弱到可笑的亲情,在这一刻,被彻底碾得粉碎。

心,死了。

再也不会活过来了。

哪吒缓缓抬起头,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从他苍白的小脸上滑落。他看着李靖,看着殷夫人,眼神平静得可怕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。

“好。”

他轻轻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厅,压过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
“你们要我认,那我就认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金吒的得意僵在脸上,李靖的怒火也顿了一下,殷夫人猛地转过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
哪吒没有看他们,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一把短剑。那是他用灵泉的仙铁,自己锻造的,锋利无比,寒气逼人。

他把剑横在颈间,剑尖抵着自己的肌肤,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。

“爹爹,娘亲。”

他轻声喊着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你们的骨肉,我还给你们。”

“我不连累你们,不连累陈塘关的百姓。”

“生恩已还,从此,哪吒——”

他猛地抬起头,眉心的朱砂红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,妖异而夺目。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脸颊两侧,两个圆髻上的红绸带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喊出了那句刻在灵魂深处的誓言:

“天生地养,再无牵挂!”

话音未落,他手腕猛地用力。

“嗤——”

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素白的衣袍上,像一朵朵凄厉绽放的红梅。

混天绫从他腰间飞出,在风雨中疯狂舞动,像是在为他悲鸣。乾坤圈从他颈间脱落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金光黯淡,仿佛也在为他哭泣。

哪吒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,倒在冰冷的青砖上,倒在自己喷涌的鲜血中。

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窗外倾盆的大雨,望着那片他曾无比眷恋,却最终将他彻底抛弃的人间。

雨,还在下。

血,还在流。

心,彻底死了。

陈塘关的百姓得救了。

李家的名声保住了。

东海龙王的怒火平息了。

只有那个六岁的孩子,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,永远地留在了这个暴雨倾盆的盛夏。

留在了他那句“天生地养,再无牵挂”的决绝里。

 

尾声

大雨停了。

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,像是有人在为这个可怜的孩子,落下最后一滴眼泪。

太乙真人踏云而来,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,看着他颈间狰狞的伤口,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,这位素来温和的仙师,第一次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:

“傻孩子……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
他轻轻抱起哪吒冰冷的身体,拂去他脸上的血污和雨水,将他紧紧搂在怀里,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
“别怕,哪吒。”

“师父来了。”

“师父带你回家。”

莲台现世,金光璀璨。

太乙真人抱着他的小徒弟,踏云而去,离开了这座冰冷的总兵府,离开了这片让他受尽伤害的人间。

从此,世间再无陈塘关总兵三子哪吒。

只有乾元山金光洞,那具由莲花重塑的仙身。

只有那个,真正做到了“天生地养,再无牵挂”的三坛海会大神。

大雨歇了。

陈塘关的青石板路上,积着厚厚的雨水,混着泥污,缓缓向低洼处流去。天边透出一层惨淡的灰白,像是哭过之后,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脸。

东海龙王的兵卒早已退去,海面恢复了平静,仿佛那场水淹陈塘的威胁,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。总兵府的正厅里,血腥味还未散尽,哪吒倒在血泊中的模样,像一根针,扎在每一个在场人的心上,拔不掉,也消不了。

可最先炸开的,不是总兵府,而是陈塘关的街巷。

“听说了吗?三公子哪吒,为了救咱们全城百姓,自己抹了脖子了!”

“什么?那个妖胎?他真的死了?”

“什么妖胎!你没听见吗?是东海龙王冤枉他,说他杀了敖丙,要水淹陈塘,他为了不连累咱们,才……”

“我就说那孩子不像妖物,上次我家娃掉进井里,还是他跳下去救的!”

“是啊,我上次丢了钱袋,也是他捡了还给我的,还说‘举手之劳,不必谢’……”

“这么好的孩子,怎么就被当成妖胎了呢?”

“李家老爷也太狠心了,那可是他亲生儿子啊!”

街巷里,茶馆里,酒肆里,到处都是议论声。

起初,还有人记得“妖胎”的旧话,可当越来越多的人,说起哪吒平日里默默做过的那些小事——救过落水的孩童,捡过丢失的钱袋,帮过被欺负的老人,甚至在寒冬里,把自己仅有的一件旧棉袄,送给了冻死在街头的乞丐——那些关于“妖物”的流言,便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墙,轰然倒塌。

百姓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。

那个被总兵府藏在偏院里、被所有人嫌弃的三公子,那个被斥为妖胎、孽障的孩子,其实比谁都善良,比谁都心软,比谁都更在乎陈塘关的百姓。

而他们,却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时候,选择了沉默。

在他最需要保护的时候,选择了恐惧。

在他用自己的命,换他们活下来的时候,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好。

“造孽啊……”
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,坐在自家门槛上,抹着眼泪,“那孩子才六岁啊,才六岁……”

“我们对不起他。”

一个年轻的汉子,红着眼眶,一拳砸在墙上,“我们都对不起他。”

愧疚像潮水,在陈塘关的街巷里蔓延。

有人自发地在城门口,摆上了香案,点起了香烛,为那个用命换他们平安的孩子,默默祈福。有人把家里仅有的白面,拿出来蒸成馒头,摆在香案前,像是在弥补,自己从未给过他的一口热饭。

可再多的愧疚,再厚的香烛,也换不回那个六岁的孩子了。

雨歇了,风停了,可陈塘关的百姓,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
他们心里,永远地留下了一道疤。

一道刻着“哪吒”两个字的疤。

 

总兵府里,一片死寂。

哪吒倒在血泊中的身影,像一幅血色的画,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
李靖坐在上首,脸色苍白得像纸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佩剑,指节泛白,指腹被剑柄磨得生疼,却浑然不觉。

他是陈塘关的总兵,是朝廷的重臣,是李家的一家之主。

他一生杀伐果断,一生威严深重,一生都在为自己的名声、为李家的荣耀、为陈塘关的安危而活。

可今天,他亲手,把自己的儿子,推上了绝路。

他明明知道,哪吒的眼神,那样清澈,那样决绝,那样不像在说谎。

他明明可以,再查一查,再问一问,再等一等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选择了相信东海龙王的一面之词,选择了牺牲自己的儿子,来保全自己的名声,保全李家的荣耀,保全陈塘关的百姓。

他以为,这是大义。

可直到哪吒倒在血泊里,那句“爹爹,娘亲,你们的骨肉我还给你,我不连累你们,生恩已还,从此哪吒天生地养……”的声音,还在他耳边回响时,他才猛地发现。

他所谓的大义,不过是自私。

他所谓的保全,不过是懦弱。

他亲手,杀死了自己最后一点为人父的良知。

“哪吒……”

李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。

他想起了哪吒降生那天,肉球裂开,金光乍现,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,咯咯笑着,扑进他的怀里。

他想起了哪吒四岁生辰那天,被他挥剑划破的灯笼,被他碾碎的蒸糕,孩子眼里的恐惧和不解。

他想起了哪吒跪在正院,额头磕出血,一声声哀求他给银子救张福时,那绝望的眼神。

一幕幕,像一把把钝刀,在他心上反复切割。

他以为,自己是为了陈塘关。

可到了最后,他才发现,他最对不起的,是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。

愧疚像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
 

殷夫人坐在一旁,双手紧紧攥着帕子,帕子早已被泪水浸透,拧得出水来。

她是哪吒的母亲,是怀胎三年零六个月,才生下他的母亲。

她一生都活在李靖的威严之下,活在李家的规矩之中,活在对那个“妖胎”的恐惧和厌恶里。

她从未抱过哪吒,从未亲过哪吒,从未对他笑过一次。

她甚至,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,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麻木,选择了亲手将他推向深渊。

可当哪吒倒在血泊里,那句“生恩已还,从此哪吒天生地养”的声音,还在她耳边回响时,她才猛地惊醒。

那是她的儿子啊。

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。

她想起了怀胎三年零六个月的痛苦,想起了分娩时的挣扎,想起了那个肉球裂开时,金光乍现的瞬间。

她想起了哪吒偶尔路过前院,偷偷看金吒木吒时,眼里的羡慕和渴望。

她想起了哪吒跪在正院,哀求她给银子救张福时,那声“母亲”,喊得那样卑微,那样绝望。

她以为,自己是为了李家。

可到了最后,她才发现,她亲手,杀死了自己最后一点为人母的柔软。

“哪吒……我的儿……”

殷夫人终于忍不住,失声痛哭。

哭声凄厉,像一只失去幼崽的母兽,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。

可再多的眼泪,也换不回那个被她亲手抛弃的孩子了。

 

金吒站在一旁,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。

他是李家的长子,是李靖最器重的儿子,是哪吒最厌恶的大哥。

他一生都在嫉妒哪吒,一生都在欺负哪吒,一生都在盼着他死。

他以为,哪吒死了,他就可以独占父亲的宠爱,独占李家的荣耀,独占所有人的目光。

可当哪吒倒在血泊里,那句“天生地养,再无牵挂”的声音,还在他耳边回响时,他才猛地发现。

他赢了。

可他赢的,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空虚。

他想起了哪吒四岁生辰那天,他跑去父亲面前告状,看着父亲挥剑划破灯笼,碾碎蒸糕时,自己心里的得意。

他想起了哪吒跪在正院,哀求父亲给银子救张福时,自己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模样。

他想起了东海龙王来要人时,自己第一个跳出来,指着哪吒的鼻子骂他“妖胎”“孽障”时,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。

他以为,自己是为了李家。

可到了最后,他才发现,他亲手,杀死了自己最后一点为人兄的良知。

愧疚像毒蛇,死死缠住他的心脏,让他喘不过气。

 

木吒站在角落,背对着众人,肩膀微微颤抖。

他是李家的次子,是那个沉默寡言、从不参与纷争的二公子。

他从未欺负过哪吒,从未骂过他“妖胎”,甚至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,悄悄给过他银子。

他以为,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。

他以为,自己问心无愧。

可当哪吒倒在血泊里,那句“生恩已还,从此哪吒天生地养”的声音,还在他耳边回响时,他才猛地发现。

他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,在绝对的冷漠和牺牲面前,显得那样苍白,那样可笑。

他想起了那天在高墙下,他悄悄丢给哪吒碎银时,孩子眼里的不可思议和感激。

他想起了自己在梦中,被那一丝平安仙缘庇佑时,那一夜安稳的睡眠。

他想起了哪吒倒在血泊里,眉心的朱砂红,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,那样妖异,那样夺目。

他以为,自己是无辜的。

可到了最后,他才发现,他也是凶手之一。

他没有动手,没有开口,没有逼迫。

可他的沉默,他的避让,他的视而不见,也成了压死那个孩子的,最后一根稻草。

愧疚像一张网,将他彻底困住,再也挣脱不开。

 

雨停了,风停了,太阳出来了。

可总兵府里,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和祥和。

李靖变得沉默寡言,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对着兵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殷夫人变得憔悴不堪,整日以泪洗面,对着哪吒曾经住过的偏院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
金吒变得暴躁易怒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和得意,像一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。

木吒变得更加沉默,常常一个人,走到那天高墙下的小巷里,一站就是一整天。

偏院的门,再也没有被打开过。

灵泉的水,依旧静静流淌,水底的莲芽,却再也没有长出新叶。

那方小小的坟包,依旧在小树林里,被雨水冲刷,被风吹拂,却再也没有人,去那里摆上一碟桂花糕,点上一炷香。

陈塘关的百姓,依旧在为那个用命换他们平安的孩子,默默祈福。

可再多的祈福,再多的愧疚,也换不回那个六岁的孩子了。

他用自己的命,换了陈塘关的平安。

换了李家的名声。

换了东海龙王的怒火平息。

可他自己,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暴雨倾盆的盛夏。

留在了那句“天生地养,再无牵挂”的决绝里。

从此,世间再无陈塘关总兵三子哪吒。

只有乾元山金光洞,那具由莲花重塑的仙身。

只有那个,彻底斩断凡缘,再也不会被人间亲情所伤。

而陈塘关,而李家,而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,将永远活在愧疚和悔恨里。

直到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
作者呜呜呜被虐惨了,虽然看了哪吒闹海,但是感觉哪吒的神性没有写出来,不行了,作者要去哭了😭😭😭

上一章 第五章 高墙银落寒心暖生,梦诉心事仙师暗赠平安缘 伤害已成,何来弥补之说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