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商辞
第一章 朱门倾覆 残红泣血
天启十三年,冬。
朔风卷着鹅毛大雪,狠狠抽打在靖安侯府的朱红大门上。那曾镶嵌着鎏金铜钉、高悬着御赐匾额的门楣,此刻已被污黑的血渍浸染,匾额被粗暴地拆下,摔在雪地里,裂成了两半,“靖安侯府”四个烫金大字,在漫天风雪中狼狈地蜷缩着,像是濒死的巨兽。
楚容是被一阵凄厉的哭喊惊醒的。
她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,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却在寒风中微微颤抖。可这熟悉感,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——她不是在现代的办公室里赶方案,因为熬夜猝死了吗?怎么一睁眼,回到了这个让她魂牵梦萦又满心疮痍的靖安侯府?
她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女楚容,三个月前,她还跟着父亲在边关看大漠孤烟,如今,却成了侯府倾覆后的幸存者。
“大小姐!大小姐您醒了!” 贴身丫鬟青禾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脸上满是泪痕,“夫人……夫人她晕过去了!”
楚容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她冲进母亲的卧房时,正看见母亲柳氏瘫软在大嫂沈氏的怀里,面色惨白如纸,眼角的泪还在不断滑落。三嫂李氏抱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,那是大哥的女儿楚念,小名囡囡,囡囡吓得缩在三嫂怀里,小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嘴里喃喃着:“爹爹……爹爹去哪里了?”
楚容的脚步顿住了。
爹爹,大哥,三哥,还有府里所有的男丁……都没了。
三天前,一道圣旨如惊雷般砸在侯府——靖安侯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。
禁军蜂拥而入,刀剑的寒光映着雪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男丁们被强行押走,她亲眼看见爹爹被铁链锁着,脊背却挺得笔直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嘱托。那一眼,成了楚容此生难忘的烙印。
后来,是母亲散尽了私库,买通了行刑的官差,才保下了府里女眷的性命。可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她们被褫夺了所有身份,赶出了侯府,只allowed带走随身的几件衣物和一些碎银。
如今,她们挤在城郊一处破旧的小院里,四面漏风,雪粒子顺着窗缝钻进来,落在人身上,冰凉刺骨。
丫鬟们围在院子里,十三个人,都是侯府里跟着主子的老人,没有一个人逃跑。她们看着楚容,眼里满是惶恐,却又带着一丝希冀——在这些丫鬟心里,这位跟着侯爷走南闯北、见识过世面的大小姐,是她们唯一的指望。
楚容看着眼前这些人——母亲柳氏,出身书香门第,手无缚鸡之力;大嫂沈氏,温婉贤淑,只会女红;三嫂李氏,性子泼辣,却也没吃过苦;四个姐姐,有的娇生惯养,有的体弱多病;还有十三名丫鬟,五个粗使,八个绣娘;再加上一个懵懂无知的囡囡。
二十一口人,老的老,弱的弱,哭的哭,乱的乱。
楚容深吸一口气,凛冽的寒风呛得她喉咙发疼,却也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她不是从前那个娇滴滴的侯府大小姐了。她的灵魂里,住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,一个见过商场沉浮、懂经营、会管理的灵魂。
爹爹的冤屈,她要洗清。但在此之前,她们得活下去。
“都别哭了。” 楚容的声音不算大,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,压过了满院的啜泣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楚容走到院子中央,雪落在她的发髻上,瞬间融化成水珠。她看着众人,一字一句道:“侯府没了,但我们还在。男丁没了,我们女眷撑起来!从今天起,我们不靠别人,靠自己的一双手,活下去,活得堂堂正正!”
柳氏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,看着女儿坚毅的侧脸,哽咽道:“容儿……我们拿什么撑?我们身无长物,连下一餐的米都没有了……”
“有。” 楚容转头,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的几个包袱上,“母亲的私库,还有一些碎银,加上我身上的玉佩,凑一凑,约莫有五十两银子。”
五十两银子,要养活二十一口人,难如登天。
可楚容的眼里却闪着光:“五十两,够我们起家了。我要开酒楼,开客栈,开绣坊,开粮店,开成衣坊!我要让靖安侯府的女眷,靠自己的本事,挣回一片天!”
这话一出,满院皆静。
绣娘出身的丫鬟绣月忍不住道:“大小姐,酒楼客栈那都是男人做的营生,我们……我们怕是不行吧?”
“没什么不行的。” 楚容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,“男人能做的事,我们女人也能做,甚至能做得更好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囡囡身上,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,轻声道:“囡囡别怕,姑姑会让你有饭吃,有新衣服穿,让你像从前一样,开开心心的。”
风雪依旧,可这破旧的小院里,却悄然升起了一丝暖意。
第二章 香满楼开 宾至如归
五十两银子,要做五门生意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楚容却自有打算。她将银子分成了五份,每份十两,先从最容易上手的酒楼和绣坊做起。
绣坊的事,交给了大嫂沈氏和八个绣娘丫鬟。沈氏的苏绣是一绝,侯府千金的绣品从前在京中贵女圈里都是抢手货。楚容让她们拿出从前的手艺,绣一些帕子、荷包、屏风,先从集市上摆摊卖起,积攒口碑。
而她自己,则带着青禾和两个粗使丫鬟,一头扎进了酒楼的筹备里。
京郊靠近官道,往来的客商、赶考的书生络绎不绝,却只有几家简陋的小饭馆,菜色单一,环境脏乱。楚容看中了一处临街的铺面,原是个杂货铺,老板因为生意不好,正打算低价转租。楚容用八两银子租下了三个月的铺面,剩下的二两银子,买了些简单的桌椅厨具,又去郊外的菜农果农那里赊了些新鲜的食材。
酒楼的名字,楚容取为“香满楼”。
开张那日,没有鞭炮锣鼓,只有一块手写的木匾挂在门口。可当第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蒸好,浓郁的香气飘出铺面时,很快就吸引了路过的行人。
香满楼的菜,和别家不同。
楚容结合了现代的烹饪手法,做了些新奇的菜式——用豆腐做出肉味的红烧素鸡,用野菜凉拌的爽口小菜,还有那皮薄馅大的灌汤包,咬一口,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,让人回味无穷。
更绝的是,楚容定下了规矩:进店消费的客人,不管点多少钱的菜,都送一碗免费的热汤;赶路的客商若是囊中羞涩,只需付一文钱,就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粥,配上一碟咸菜。
这规矩,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亏本买卖。青禾急得直跺脚:“大小姐,这样下去,我们的本钱很快就会赔光的!”
楚容却摇了摇头:“做生意,讲究的是薄利多销,更讲究的是人情。这些客商书生,今日受了我们的恩惠,他日飞黄腾达,还会忘了香满楼吗?”
事实证明,楚容的眼光没错。
不过三日,香满楼的名声就在京郊传开了。人们都说,那家新开的酒楼,菜好吃,价格公道,老板还是个心善的年轻姑娘。往来的客商宁愿多走几步路,也要来香满楼吃上一顿。赶考的书生更是将香满楼当成了落脚地,他们囊中羞涩,楚容便允许他们赊账,只需要留下姓名籍贯,日后再还。
短短一个月,香满楼就赚回了本钱,还净赚了二十两银子。
楚容没有贪多,而是将这二十两银子,投进了客栈的筹备里。
她盘下了香满楼隔壁的院子,改造成了客栈,取名“宾至客栈”。客栈的房间,楚容也做了区分——上等房铺着干净的被褥,摆着精致的茶具,还配有热水;中等房简洁干净;下等房则是大通铺,价格低廉,专供赶路的脚夫。
更贴心的是,楚容让丫鬟们在客栈的院子里种上了花草,又在大堂设了一个书架,摆满了从旧书摊淘来的书籍。赶路的客人累了,可以在院子里赏花喝茶;书生们则可以在书架前寻一本好书,消磨时光。
宾至客栈开张后,生意和香满楼一样火爆。客商们住得舒心,吃得满意,口口相传,香满楼和宾至客栈的名声,渐渐传到了京城城里。
与此同时,绣坊的生意也蒸蒸日上。沈氏带着绣娘们绣的屏风,被一位路过的京中富商看中,花了百两银子买走。消息传开,京中的贵女们纷纷派人来定制绣品,绣坊的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。
有了银子,楚容的底气更足了。她又接连开了粮店和成衣坊。
粮店取名“丰谷仓”,楚容从乡下的粮农手里直接收购粮食,省去了中间环节,价格比别家低了两成。她还定下规矩,若是遇上灾年,丰谷仓的粮食绝不涨价。
成衣坊则取名“锦绣阁”,楚容根据现代的服饰设计,改良了古代的衣裙。她设计的裙子,裙摆更大,更方便行走,颜色也更加鲜艳活泼,深受年轻女子的喜爱。锦绣阁还推出了“定制服务”,根据客人的身材喜好,量身定做衣裙,一时间,京中的女子都以穿锦绣阁的衣服为荣。
短短半年时间,楚容靠着这五门生意,积累了不菲的财富。她们也从城郊的破旧小院,搬进了京城里一处宽敞的宅院。
柳氏看着家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,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,常常红着眼眶感叹:“容儿,若是你爹爹和哥哥们泉下有知,定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楚容只是笑了笑,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她的目标,远不止于此。
第三章 外卖初现 琉璃生辉
日子一天天过去,香满楼、宾至客栈、锦绣阁、丰谷仓的生意越来越红火,楚容手里的银子也越积越多。
可楚容却没有满足。她发现,京城里的达官贵人,大多深居简出,很少亲自出门吃饭;而一些忙碌的商户,也常常因为没时间做饭而烦恼。
一个念头,在她的脑海里浮现——外卖。
在这个没有跑腿小哥,没有手机下单的时代,外卖似乎是个异想天开的主意。
楚容却觉得,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。
她立刻着手筹备。先是定制了一批保温的食盒,食盒用木头制成,中间夹着棉絮,能够长时间保持食物的温度。然后,她从客栈的伙计里,挑选了十个腿脚麻利、为人老实的小伙子,组成了“香满楼跑腿队”。
楚容定下规矩:凡是京城里的客人,只要派人来香满楼下单,无论金额多少,都可以送货上门,只需要加收一文钱的跑腿费。
这个规矩一出,再次引起了轰动。
京城里的贵夫人小姐们,纷纷派人下单,足不出户,就能吃到香满楼的美味佳肴。商户们更是拍手称快,再也不用为了吃饭而耽误生意。
香满楼的外卖生意,做得风生水起。楚容又将外卖服务延伸到了锦绣阁,客人可以定制衣服,送货上门;丰谷仓也推出了送粮上门的服务,深受百姓的欢迎。
外卖服务的推出,让楚容的生意又上了一个台阶。她的名字,在京城里成了传奇。人们都说,靖安侯府的大小姐,是个有通天本事的奇女子。
可楚容知道,想要富甲天下,这些还不够。她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、能够垄断市场的商品。
这个念头,在她看到丫鬟们用铜镜梳妆时,有了答案——玻璃。
这个时代,只有琉璃,价格昂贵,只有皇室和权贵才能用得起。而玻璃,比琉璃更通透,更耐用,成本却更低。
楚容凭借着现代的化学知识,回忆起玻璃的制作方法——石英砂、纯碱、石灰石,高温熔炼,就能制成玻璃。
她立刻派人去郊外的山里,开采石英砂,又收购了大量的纯碱和石灰石。她在京郊建了一个作坊,秘密研制玻璃。
研制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。火候不够,玻璃会浑浊;原料比例不对,玻璃会碎裂。楚容和作坊里的工匠们,日夜钻研,反复试验,手上被烫伤了无数个水泡,终于,在三个月后,成功烧制出了第一块透明的玻璃。
当那块晶莹剔透的玻璃被呈现在众人面前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宝贝?比琉璃还要透亮!” 三嫂李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,满脸的惊奇。
楚容笑着道:“这叫玻璃。”
她将玻璃制成了窗户、镜子、花瓶。玻璃窗户安装在宅院里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许多;玻璃镜子比铜镜清晰百倍,女子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容貌;玻璃花瓶插上鲜花,更是美得不可方物。
楚容将玻璃制品命名为“楚氏琉璃”,在京城里开了一家专门的店铺。
店铺开张那日,门庭若市。达官贵人们争相抢购,一块小小的玻璃镜子,被炒到了百两银子的高价。楚氏琉璃的名声,很快传遍了全国,甚至传到了邻国。
订单如雪片般飞来,楚容扩大了作坊的规模,雇佣了数百名工匠,日夜赶工。玻璃的利润,比之前所有生意的利润加起来还要高。
楚容的财富,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。
可她没有忘记初心。她拿出一部分银子,在京城里建了一所义塾,供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;又开了一家药铺,免费为穷人看病抓药。她还派人四处打听爹爹的冤屈,收集证据,希望能有朝一日,为侯府洗刷冤屈。
第四章 果酒飘香 富甲天下
楚氏琉璃的成功,让楚容成为了京城里名副其实的富婆。可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。
这一日,楚容在院子里看着丫鬟们晾晒水果,秋日的阳光洒在红彤彤的苹果、黄澄澄的梨子上,果香四溢。她忽然想起了现代的果酒。
这个时代的酒,大多是白酒和黄酒,口感辛辣,女子和文人大多不爱喝。而果酒,口感清甜,度数不高,男女老少皆宜。
又是一个商机。
楚容立刻行动起来。她让人收购了大量的新鲜水果——苹果、梨子、葡萄、杨梅,又根据现代的酿酒技术,研制果酒。
她在酒坊里,亲自指导酿酒师傅们选材、清洗、发酵、蒸馏。她还在酒里加入了一些药材,让果酒不仅好喝,还能养生。
经过一个月的发酵,第一坛果酒酿成了。
楚容打开酒坛,一股清甜的果香扑鼻而来,酒液清澈透亮,抿一口,甜中带酸,满口生津,没有丝毫白酒的辛辣。
她将果酒命名为“醉红颜”,分为苹果酒、梨酒、葡萄酒、杨梅酒等多个品种。
醉红颜果酒的推出,再次引爆了市场。
京城里的贵女们,对这种清甜的果酒爱不释手;文人们更是将醉红颜当成了风雅之物,饮酒作诗,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句。楚容还将醉红颜果酒装进精美的玻璃瓶里,贴上标签,销往全国各地。
为了扩大销路,楚容还想出了“加盟”的法子。她在全国各地设立分号,允许商人加盟醉红颜果酒的销售,只需要缴纳一定的加盟费,就可以获得果酒的供应。
这个法子,让醉红颜果酒的销路迅速铺展开来。短短一年时间,醉红颜果酒的分号,遍布了全国的大街小巷。
此时的楚容,已经积累了难以计数的财富。她的生意,涵盖了酒楼、客栈、绣坊、粮店、成衣坊、玻璃作坊、酒坊等多个领域,手下的员工,多达数千人。
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富甲天下。
天启十六年,春。
楚容终于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,证明了爹爹的冤屈——所谓的通敌叛国,不过是奸臣的诬陷。她将证据呈给了新登基的皇帝。
新帝查明真相后,龙颜大怒,处死了奸臣,为靖安侯府平反昭雪。
圣旨传到楚府那日,楚容带着全家女眷,跪在院子里,泪如雨下。
“爹爹,哥哥们,你们看,侯府的冤屈,洗清了……”
柳氏抱着丈夫的牌位,泣不成声。
皇帝感念楚容的才智与忠义,下旨恢复了靖安侯府的爵位,由楚容承袭。
可楚容却婉拒了。她跪在金銮殿上,道:“陛下,臣女只想守着家人,守着这些生意,过安稳的日子。爵位,臣女愧不敢受。”
皇帝见她心意已决,便不再勉强,反而赏赐了她许多珍宝,还御笔亲题了“巾帼商圣”四个大字,赐给了楚容。
这四个字,成了楚容一生的写照。
夕阳西下,楚容站在楚府的高楼之上,俯瞰着京城的万家灯火。
她的身边,母亲柳氏笑容慈祥,大嫂三嫂忙着打理绣坊的生意,四个姐姐也各自有了心仪的归宿,囡囡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,在义塾里读书。十三名丫鬟,也都嫁了好人家,有的还留在楚府帮忙。
晚风拂过,带来了醉红颜果酒的清甜香气,也带来了香满楼的饭菜香。
楚容微微一笑。
朱门倾覆又如何?残红泣血又如何?
她楚容,靠着自己的一双手,带着一群女眷,从尘埃里站起,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锦绣之路。
富甲天下,不过是锦上添花。
家人安康,岁月静好,才是她此生最美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