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篇、活体反应堆

医疗中心地下二层，第三手术室，凌晨三点。

这里原本是处理危险医疗废物的隔离手术室，现在被清空了。房间中央只有一张手术台，周围是各种医疗设备和能量监测仪器。张明远穿着全套防护服，正在调试一台奇怪的设备——那是一个连接着无数管线的金属框架，像某种刑具，也像某种宗教仪式器具。

林晚、沈清河和韩东赶到时，周雨桐已经换上了手术服，坐在手术台边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脸色苍白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林晚冲进来，看见那台设备，心里一沉。

周雨桐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计划：激活植入物，成为能量源，加速胚胎生长。四十八小时倒计时。没有退路。

“不行！”沈清河厉声道，“这等于自杀！”

“这是唯一能在三天内获得答案的办法。”周雨桐平静地说，“而且，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。议会在我身体里放的东西，现在终于能派上好用场了。”

“但你会死——”

“每个人都会死，沈清河。”周雨桐打断他，微笑，“重要的是，死得有没有价值。我觉得，为一座城市的未来，为一个朋友的生命，为一个可能的答案去死……很有价值。”

林晚抓住她的手，眼泪涌出来：“雨桐，我们可以找别的办法，可以再想想——”
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周雨桐握住她的手，很用力，“林晚，你听我说。这三天，我躺在病床上，想了很久。我想我姐姐，想我父母，想我在地下战斗的那些年。我发现，我一直在逃避一件事：我害怕活着，因为活着意味着要承受失去的痛苦。但现在我明白了，正因为会失去，活着才有意义。正因为记忆会痛，它才珍贵。”

她的眼泪也掉下来，但她还在笑。

“所以让我做这件事。让我用这条命，换一个可能性。让你活着，让沈清河活着，让这座城市里所有刚刚开始真正活着的人，继续活下去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，不是牺牲，是……礼物。给我自己的礼物。”

林晚哭得说不出话。沈清河也红了眼眶。韩东别过头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
张明远走过来，声音在防护面罩后显得有些沉闷：“时间到了。再拖下去，议会的人可能会发现。”

周雨桐躺上手术台。张明远开始连接设备。金属框架合拢，固定住她的四肢和躯干。管线连接到她胸口的那个接口——现在只是一个空洞的金属环，里面能看到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
“这个过程会很痛苦。”张明远说，“我会给你注射强效镇痛剂，但记忆能量流过神经系统的痛感无法完全消除。你可能会看见幻觉，听见声音，经历记忆闪回。记住，那些不是真的，只是能量冲击的副作用。保持清醒，集中精神想着你要做的事——为胚胎提供能量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周雨桐点头。

张明远开始操作。仪器启动，低沉的嗡鸣声充满了手术室。周雨桐胸口的金属环开始发光，先是微弱的金色，然后越来越亮，像一颗小太阳。那些连接心脏的金色丝线重新活了过来，像烧红的铁丝，在心肌表面蔓延。

周雨桐的身体猛地弓起！她咬紧牙关，没有叫出声，但汗水瞬间浸湿了手术服。她的眼睛瞪大，瞳孔收缩，里面倒映着无数的光点——那是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的迹象。

“生命体征稳定，但能量读数飙升！”一个监测员报告——是张明远信任的助手，也被拉进了这个计划。

“继续。加大输出功率，百分之三十。”张明远冷静地指挥。

周雨桐开始颤抖。她的手指蜷缩，指甲抠进手掌，流出血。但她的眼神依然清醒，甚至可以说……明亮。像某种燃烧的东西。

“她在抽取环境的记忆能量。”韩东看着监测屏幕，声音里有惊叹，“看，整个医疗中心的记忆能量都在向她汇聚。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碎片，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残留，全都被她吸收了。”

屏幕上，能量流像被漩涡吸入一样涌向手术室。手术室里的温度在上升，空气在微微扭曲，像热浪。

“她像一个活体的记忆反应堆。”沈清河喃喃道。

这个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。凌晨七点，设备发出提示音——能量储备达到临界点。

张明远关闭了主开关。金属框架打开，周雨桐虚弱地躺在那儿，胸口的发光已经稳定下来，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形状的灯。她的皮肤在发光，很淡的蓝色，像林晚那样，但更亮。

“成功了。”张明远说，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，“她现在是移动的高纯度记忆能量源。输出功率足够加速胚胎生长。但她的身体在持续消耗，四十八小时倒计时……现在开始。”

助手们扶周雨桐坐起来。她看起来虚弱，但眼神明亮得异常。

“我感觉……很奇怪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像身体里装了一个太阳，很温暖，但也……很重。而且我能感觉到，那些记忆碎片在我体内流动，但它们很安静，不吵闹，像在睡觉。”

“那是能量纯化的结果。”张明远解释，“你吸收的是无主的记忆能量，没有具体内容，只有纯粹的信息能。所以不会冲击你的意识。但你的身体在持续转换它们，这个过程会产生巨大的热量和压力。四十八小时后，你的细胞会无法承受，开始崩解。”

“那就别浪费时间了。”周雨桐试图下床，但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沈清河和林晚扶住她。

“你需要休息至少两小时，让身体适应。”张明远说。

“没有两小时了。我们去黑匣区，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