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篇、突围与分离

顶部的岩层终于被切开了。

一道刺眼的白光射下来，伴随着呛人的灰尘和冷却液的刺鼻气味。金属梯子从缺口降下，全副武装的安全局特警鱼贯而入，落地后迅速散开，枪口对准洞穴里的每一个人。

“不许动！”

“双手举过头顶！”

“慢慢转过身来！”

林晚举起手，沈清河和陆明远也照做。周雨桐还躺在地上，但她虚弱地抬了抬手，示意自己没有威胁。

特警队伍中走出一个人。不是穿防护服的士兵，而是一个穿灰色制服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。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，胸前别着议会的徽章。

“陆局长。”女人开口，声音冷得像金属，“解释一下。”

陆明远放下手——这个动作让周围的枪口齐齐抬高了一寸。“苏秘书长。这是记忆安全局权限范围内的事务，似乎不需要议会特别行动队介入。”

“当安全局局长在地下禁区和禁忌物待了三个小时，并且触发了三级警报时，”苏秘书长推了推眼镜，“这就成了议会的事务。”

她的目光扫过林晚和沈清河，最后落在周雨桐身上。

“周雨桐，二级专员，卧底任务报告显示你已失去联系四十八小时。”她走到周雨桐身边，蹲下身，检查她胸口的疤痕，“现在出现在禁区，身负重伤，并且……体内检测到异常记忆波动。”

她站起身，挥了挥手。两个特警上前，把周雨桐架起来。

“她需要治疗。”林晚忍不住说。

“她会得到治疗的。”苏秘书长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，“在议会监护下的特殊病房。至于你，林晚博士……你涉嫌非法接触一级禁忌物，窃取核心机密，以及协助危险分子。”

她又看向沈清河：“沈设计师，你涉嫌滥用权限，破坏公共设施，以及……包庇犯罪。”

“我们没有犯罪。”沈清河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们在保护这座城市。”

“保护？”苏秘书长笑了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，“你知道你们刚才差点释放出什么吗？三千多份极端痛苦记忆！如果它们进入公共网络，整个新伊甸都会陷入集体性精神崩溃！”

“但我们也找到了解决生态危机的办法。”陆明远说，“陈默的封印里，有旧世界的完整生态数据——”

“生态数据议会早就有了。”苏秘书长打断他，“我们不需要从禁忌物里找解决方案。我们有自己的计划。”

林晚突然想起沈牧之最后的话——“议会一直在监视这里”。

“你们早就知道黑匣区里有什么。”她盯着苏秘书长，“你们一直都知道，但你们选择隐瞒。为什么？”

苏秘书长看了她几秒，然后做了一个手势。特警们上前，给林晚和沈清河戴上手铐——不是普通的手铐，而是会抑制神经活动的限制器。

“因为有些真相，”苏秘书长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，“比谎言更危险。人们不需要知道自己的城市建在定时炸弹上，不需要知道自己呼吸的空气正在缓慢毒死他们，更不需要知道……自己的记忆可能被别人修改过。”

林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。“修改记忆？”

“你以为新伊甸这一百多年的稳定是怎么维持的？”苏秘书长的笑容变得讽刺，“《行为守则》第三章第七条——对旧世界产生过度情感联结需要接受‘疏导’。所谓的疏导，就是记忆微调。把过度的悲伤调淡，把过度的愤怒抹平，把过度的喜悦……也适当削减。”

她环视整个洞穴，那些发光的玻璃柱，那些安静的植物。

“这座花园，这些记忆，这些花朵……它们很美，很感人。但它们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。”她的声音冷下来，“所以议会决定，在格式化程序启动前，提前处理这里。”

沈清河猛地抬头：“你们要提前格式化？”

“七天后是公开的计划。”苏秘书长转身走向梯子，“但真正的行动……就在今晚。”

她爬上梯子，留下最后一句命令：“把他们带上来。准备执行‘除草行动’。”

特警们押着林晚和沈清河，抬着虚弱的周雨桐，开始撤离。陆明远也被两名特警“护送”着，但他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惊恐，而是……思考。

在爬上梯子的前一秒，林晚回头看了一眼洞穴。

石碑静静地立在那里，散发着稳定的白光。那些玻璃柱里的植物依然在发光，像三千多颗被困住的星星。

而在最深处，那株白玫瑰——黑匣区的入口——已经恢复了纯白。但林晚知道，那只是表面。封印的漏洞已经开始出现，三天后，第一批痛苦记忆就会泄露。

而她只有三天时间。

梯子向上延伸，通向地面，通向新伊甸的夜晚，通向议会的审讯室和特殊病房。

但在林晚被拉出洞口、看见夜空中的三颗人造月亮的那一刻，她突然明白了沈牧之最后那句话的意思。

“花园的意义……是让每一朵花……”

每一朵花都有开放的权利。

即使是在黑暗里。

即使只有三天。

在他们被押上装甲车时，陆明远突然靠近林晚，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：

“档案室，地下三层，第七排书架，编号M-001。密码是沈静的生日。”

然后他被推上了另一辆车。

车门关上，引擎启动。

林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夜景，玻璃穹顶下的霓虹灯闪烁，人们还在街上散步、说笑、生活。

他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。

不知道地下深处，有人正在准备“除草”。

也不知道，有个女孩被铐在装甲车里，手心握着看不见的钥匙，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
三天。

她只有三天。

但三天，足够一颗种子开始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