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过后，天气骤然转冷。晦生裹紧围巾，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往家走。在巷口的公交站台，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邱知勉站在站牌下，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，专注地演算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：

“晦生？这么巧。”

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“偶遇”了。周一是便利店，周三是书店，今天是公交站。

“你要坐公交？”晦生看了眼空荡荡的站台。这条路只有一趟公交车，开往城东的一中，与他们学校方向完全相反。

邱知勉的耳根微微发红：“在等同学，约好一起去图书馆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的手机响起。他看了眼来电显示，犹豫片刻才接起：“...临时有事，改天吧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他略显局促地整理着书包带子：“同学说不来了。”

晦生没有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。她想起从前，总是她偷偷计算着他放学的时间，制造各种“偶遇”。如今角色互换，她竟不知该作何感受。

“我要去书店，”她说，“先走了。”

“正好我也想去买本书。”他立即接话，步伐自然地跟了上来。

书店的风铃清脆作响。林修远正在给新书分类，看见他们一起进来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
“修远，”晦生打招呼，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
“来得正好。”林修远递给她一摞诗集，“这些要放到最上面的书架。”

邱知勉上前一步：“我来吧，我个子高。”

他伸手接书的瞬间，衣袖滑落，露出手腕上一条编织手绳——那是初三毕业时晦生送给他的，没想到他还留着。

林修远的目光在手绳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整理其他书籍。

“你最近经常来这边？”邱知勉一边整理书架，一边状似随意地问。

“嗯，这里安静。”

“确实比省城的书店舒服。”他说，“那些书店总是人太多，连个座位都难找。”

这话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对比，像是在强调他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圈子。

整理完书籍，邱知勉在诗歌区流连不去。他抽出一本《聂鲁达诗选》，轻声念道：“我喜欢你是寂静的，仿佛你消失了一样...”

念到这里，他忽然停住，像是被诗句刺痛了什么。

林修远在柜台后抬起头：“这首诗的下一句是——你从远处聆听我，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。”

邱知勉合上书，沉默地将它放回书架。

临走时，他在柜台买了那本《聂鲁达诗选》。付钱时，他状似无意地问：“晦生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

“这样啊...”他低头整理着刚买的书，声音很轻，“那我明天来看看新到的书。”

走出书店，夕阳正好。邱知勉抱着新买的书，走在晦生身侧半步远的位置。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让人不适，又不会太远显得生疏。

“还记得以前在图书馆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你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阳光照在你的头发上...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，像是意识到这样的回忆太过亲密。

在分岔路口，他停下脚步：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说着自己先笑了，“好像说反了，应该是你送我到这里。”

晦生看着他站在夕阳里的身影，忽然想起林修远昨天说过的话：“有些人制造偶遇，不是因为顺路，而是因为你值得绕路。”

“邱知勉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明天下午我要去图书馆还书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眼睛微微亮起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看着他远去的背影，晦生轻轻叹了口气。有些路，走过了就不能回头；有些人，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
但至少，他们都学会了更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