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末的清晨,露水还挂在巷口的梧桐叶上。刘晦生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父亲家门前,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像是命运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。
老旧的居民楼爬满了盛夏的爬山虎,晨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王静正在院门口晾衣服,看见她,手里的衣架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晦生?”
父亲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熟悉的油烟味从门里飘出来,带着家的温度。
“爸。”她轻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安宁。
父亲愣在原地,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快步走过来,想接她的行李,又停住,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回来就好...回来就好...”
王静捡起衣架,语气不太自然: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明明去夏令营了,房间还没收拾。”
“我睡沙发就行。”晦生平静地说。
父亲已经拎起她的行李箱:“胡说什么,你的房间一直留着。”
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,晦生怔住了。房间保持着三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,书桌上还摊着初中的练习册,床单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,连那个掉了漆的台灯都还在原处。一尘不染的地板显示这里经常有人打扫。
“你爸每周都要来打扫两次。”王静在门口说,“谁也不让动你的东西。”
父亲局促地搓着手:“想着你哪天就回来了...”
窗外,邻居家的炊烟袅袅升起,远处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。这个破旧的小区,这个简单的家,此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午饭时,父亲不停地给她夹菜。王静沉默地吃着饭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“那边...都处理好了?”父亲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嗯。”晦生扒着碗里的饭,“继父被立案调查了,妈妈带着弟弟搬去了外婆家。”
王静突然开口:“你回来住多久?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,”晦生放下筷子,“我想住到上大学。”
父亲立刻说:“当然可以!这就是你的家!”
饭后,晦生主动去洗碗。王静站在一旁看着她,突然说:“你变了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变得...更坚强了。”
晦生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:“王阿姨,以前的事...”
“明明很想你。”王静打断她,“他期末考了全班第三,说等姐姐回来要给你看奖状。”
这是王静第一次主动提起明明对她的感情。
傍晚,晦生独自爬上阁楼。这里堆满了旧物,她在角落里找到了母亲离开时遗落的那只毛线拖鞋。三年过去了,它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时光从未流逝。
她拿起拖鞋,发现下面压着一本相册。翻开第一页,是父亲抱着三岁的她,在院子里看鸡冠花。那时的父亲头发还没白,笑容很灿烂。
阁楼的小窗外,夕阳正在西沉。她想起唐晨信里的话:“要替我好好活着。”
手机震动,是林薇发来的消息:“听说你回父亲家了?一切都好吗?”
晦生拍下窗外的夕阳发过去:“嗯,一切都好。”
她走下阁楼,父亲正在院子里给鸡冠花浇水。夕阳给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边,那微微佝偻的背影让她鼻尖发酸。
“爸,”她轻声说,“我帮你。”
父亲回过头,笑容在夕阳里绽开:“好,好啊。”
这一刻,晦生忽然明白:家从来不是完美的,但总有人在等你回来。就像这些鸡冠花,年年凋零,年年重生,永远向着太阳的方向。
夜幕降临时,她坐在书桌前,翻开新的笔记本。扉页上,她工整地写下:
“每一个黎明都值得等待,每一次归巢都是新生。”
窗外,繁星初现,月光温柔。在这个普通的夜晚,刘晦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