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是个干瘦如猴的男人,尖嘴猴腮,眼神闪烁不定,手里拖拽着一个……人。那是个女人,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、单薄破旧的长袍,一头凌乱的白发沾满了雪和污垢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,任由那个“猴子”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进屋里,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。
她的右腿小腿处有一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濡湿,显然是受了伤。
后面跟着一个同样面相凶恶、穿着臃肿的男人,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抓痕,正骂骂咧咧:“这臭娘们儿,临了还挠老子一下!”
“行了,少废话,人抓回来就行”
猴子把白发女人扔在炉子附近的地上,女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,身体蜷缩了一下,便不再动弹。
刀疤男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,看了几秒,又移开,对猴子点了点头。
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。
炉火带来的暖意此刻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东西。
寸头,猴子,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目光在那白发女人身上来回逡巡,又时不时瞟向墙角依旧昏迷的周宋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毫不掩饰如野兽般的饥渴和残忍的兴奋。
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,发出低低的、意味不明的嗤笑。
寸头刚才被周宋惊扰而未能发泄的邪火,还有追捕带来的躁动,此刻似乎找到了宣泄口。
他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,看向刀疤男:“老大,这娘们儿反正也活不成了,不如……”
“不行”
刀疤男撇了他一眼,缓缓吸一口烟,然后将烟蒂丢进炉火里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滋啦”声。
寸头和其他两人立刻离白发女人远点,但寸头内心始终不甘,于是时不时又将目光放在周宋身上。
而就在这时,周宋醒了。
后颈的剧痛让他意识模糊了一瞬,随即,冰冷的空气、身上粗糙绳索的束缚感,不远处炉火的温度,一股脑的涌进他脑海里。
周宋猛地睁开眼,绿色的瞳孔在炉火的映照下收缩。
周宋没有立刻挣扎或叫喊,长期独自生活养成的,面对突发变故时强行压抑情绪的本能,在此刻发挥了作用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,血液冲上头顶,又瞬间冻结。
胃里翻江倒海,强烈的恶心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但周宋脸上却奇迹般地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迅速扫过四周,将屋内的情况收入眼底:自己被捆在墙角;
四个凶徒,一个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,三个正在对那个可怜的女人虎视眈眈;炉火边有工具,但距离太远;窗户被木板钉死……
冷静,必须冷静,赶紧动动自己的小脑瓜。
周宋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,尽管握住他心脏的恐惧之手正在不断收紧。
他看到那个白发女人如同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,毫无反应,生死不知。
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寒意同时升起,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甚至控制住了身体的颤抖。
“大哥,这小子醒了!”
那个尖嘴猴腮的猴子最先注意到周宋这边的动静,他停下手中动作,扭头朝刀疤男喊道,语气里带着戏谑。
其他二人也瞬间看了过来,目光齐刷刷投向周宋。
寸头站起身,随手提起之前打晕周宋的那根木棍,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,一步步朝周宋走来。
“老大,那这个可以吗?”
寸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周宋,
“嗯”
刀疤男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,
炉火将他狰狞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放大,如同逼近的恶魔。
“老大说了,好好‘招待’”
寸头舔着牙齿,目光在周宋年轻的身体上扫视,那种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周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妈的……”
寸头低骂一声,显然被不远处同伴那边的动静和眼前周宋“无动于衷”的表情进一步刺激到了。
“虽然是个男的,但这脸蛋……嘿嘿,凑合能用”
他发出令人作呕的怪笑,将木棍随手丢在一边,蹲下身,伸出粗糙肮脏的大手,开始粗暴地撕扯周宋身上的卫衣。
粗糙的手指碰到皮肤,冰冷的触感和浓烈的汗臭,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周宋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碎。
极度恶心和求生本能混杂成的力量冲垮了理智的堤坝。
“滚开!”
周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,用尽全身被捆绑状态下能调动的所有力气,猛地向前一撞!
他的目标是寸头的脸,更准确地说,是寸头那突出的鼻子。
“砰!”一声闷响。
周宋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寸头的鼻梁上。
他听到了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软骨碎裂声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寸头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,整个人向后仰倒,双手捂脸,指缝间瞬间涌出大量鲜红的血液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和破烂的衣服前襟上。
剧痛让他涕泪横流,在地上翻滚哀嚎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木屋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刀疤男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那道伤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。
他慢慢坐直了身体,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捂脸打滚的寸头,声音不高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:“寸头,我看你真是脑子不好使了”
另外两个男人也愣住了,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大笑和嘲讽。
“哟哟哟!寸头,你他妈行不行啊?被个捆着的小崽子给开了瓢?”
“哈哈哈哈!丢人现眼!让你猴急!被狗崽子咬了吧?”
“我看你是精虫上脑,脑子都被掏空了!”
这些嘲讽如同火上浇油。
寸头本来就痛得撕心裂肺,此刻更是羞怒交加,狂怒彻底吞噬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脸上糊满了血和鼻涕眼泪,鼻子歪在一边,看起来既恐怖又滑稽。
但寸头那双充血的小眼睛里,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。
“妈的!狗崽子!老子他妈宰了你!!!”
寸头咆哮着,顾不上鼻子传来的剧痛,双手高举斧头,朝着被捆缚在地、根本无法闪躲的周宋,狠狠劈了下去!
周宋只看到一道带着寒光和血渍的阴影在眼前急速放大,他甚至来不及反应——
“噗嗤!”
一声沉闷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钝响。
不是斧刃切入血肉的声音,更像是重物砸碎硬壳的声音。
周宋感觉头顶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、瞬间的麻木,然后才是排山倒海般炸开的剧痛。
但这剧痛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,因为他的意识在斧头落下的刹那,就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瓷器,瞬间支离破碎。
温暖黏腻的液体从头顶涌出,流过额头,漫过眼皮,钻进耳朵,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、甜腥的铁锈味。
周宋最后的感知,是看到自己暗红色的、混着白色浆状物的血液,在肮脏的地面上迅速洇开,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污迹。
视野迅速黯淡,声音远去,冰冷的地面触感消失……
“晦气……”
刀疤男冷漠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、头部已经变形、红白之物汩汩流出的年轻躯体,眉头都没皱一下,仿佛只是看到一只被踩死的虫子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对还在喘着粗气、提着滴血斧头的寸头说:“把他脑袋割了,扔门外陪那个小畜生,身子也处理掉”
“是,老大!”寸头喘着粗气应道,脸上混杂着报复的快意和发泄后的虚脱,还有未消的戾气。
寸头他蹲下身,开始执行命令。
木屋里,炉火依旧噼啪燃烧,映照着几张麻木或残忍的脸孔,和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躯体。
血腥味和罪恶的气息,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