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原(一)

周宋今年19岁，身高182，拥有一头黑色短发和一双绿色的眼睛，长相普通，年幼时父母双亡，是爷爷奶奶将他一手拉扯长大。

大学第一学期结束后，周宋便迫不及待返回24号旧街区探望爷爷奶奶。

火车在黄昏时分抵达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而陈旧的气息——铁锈和煤烟，还有老街尽头那棵老槐树在冬日里散发出的淡淡枯朽味。

24号街区位于城市边缘，一排排低矮的老式楼房在暮色中沉默伫立，斑驳的墙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上个世纪的标语残迹。

周宋提着简单的行李，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，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。

“爷爷奶奶，我回来了！”

屋内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，驱散了周宋一路的寒气。

奶奶从厨房探出头，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丝，脸上绽开的笑容挤出了深深的皱纹：“哎呀，宋宋回来啦！快进来，外面冷！”

爷爷则坐在客厅的老旧藤椅上，放下手中的报纸，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声音沉稳而温和：“路上还顺利吗？”

晚饭是周宋想念已久的家常菜——红烧肉、清炒时蔬，还有奶奶特意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。

饭桌上，爷爷奶奶细细询问着他在大学里的生活：课程难不难？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？食堂的饭菜吃得惯吗？

周宋一一回答，讲述着大学校园的新奇见闻，讲述着他和他的那群好朋友，却选择性略过了那些深夜失眠的夜晚，以及时不时袭来毫无缘由的莫名心悸。

他不想让两位老人担心。

深夜，周宋躺在自己儿时的房间里，熟悉的木质天花板，墙面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儿童海报。

窗外的老槐树枝桠在凉风中轻轻摇晃，投下摇曳的怪影。

跟爷爷奶奶道完晚安后，困意很快袭来，周宋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。

等再一睁眼，周宋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雪原里。

彻骨的寒冷瞬间刺透了他身上单薄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，激得他浑身一颤，汗毛倒竖。

“？”

周宋懵了，狂风尖啸着掠过空旷的原野，卷起地面和树上的积雪，形成一片片迷蒙的白色幕布。

雪花不是轻柔飘落，而是被狂风裹挟着，像无数细小的冰针，狠狠扎在他的脸上、手上。

脚下是没及脚踝的深雪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，肺部被冰冷的空气刺激得隐隐作痛。

“咦？这里是哪里？我不是在老家吗？”

周宋茫然四顾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
眼前是无穷无尽的白色，天空是沉郁的深黑色，分不清是凌晨还是深夜。

高大的针叶林在风雪中影影绰绰，枝头积满厚雪，不时被风吹落，“扑簌簌”地砸进雪地。

一切都陌生得可怕。

周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——尖锐的痛感传来，不是梦？可这怎么可能？

他试图回忆起入睡前的细节，温暖的老屋，奶奶的叮嘱，爷爷的咳嗽声……一切都清晰无比。

然而此刻，真实又令人绝望的寒冷和这片诡异的雪原，以压倒性的存在感宣告着它们的“真实”。

“真是见鬼，难道我穿越了？”

周宋喃喃自语，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破碎。

必须离开这里，不然会冻死。

周宋努力集中视线，在狂舞的雪幕中搜寻。

远处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昏黄的光晕，在风雪中摇曳不定，勉强勾勒出一座低矮房屋的模糊轮廓。

“或许我可以试试去那里”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。

周宋咬紧牙关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点亮光挪去。

积雪下隐藏着不平的地面和枯枝断木，他踉跄了好几次，有次甚至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狠狠绊倒，整个人向前扑去，冰冷的雪瞬间灌进他的领口、袖口，彻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脸上和手上沾满了雪粒，有些融化后混着尘土，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。

周宋不敢停歇，继续跌跌撞撞地前进，那点灯光是他全部的希望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风势似乎小了一些，雪花也不再那么狂暴。

周宋终于接近了那座木屋，木屋比远看时更加破败，木板墙壁颜色深暗，布满裂纹和霉斑，屋顶的烟囱歪斜着，没有炊烟。

然而，当周宋看清眼前景象时，刚刚因为靠近光源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成冰。

木屋的大门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门的话——已经从铰链处断裂，歪斜地倒在一旁，门板上有着清晰的、仿佛被巨力撞击或劈砍过的痕迹。
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大片已经发黑、凝固的血迹，从屋内蜿蜒而出，在门口脏污的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、断续的暗红色轨迹，一直延伸到木屋侧面看不清的阴影里。

那轨迹的形态，分明像是有什么重物——或者人——被从屋里强行拖拽出来留下的。

周宋瞬间感觉心比身体还冷，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
胃部一阵抽搐，他强压下呕吐的冲动，这不是避难所，而是凶案现场。

周宋下意识地想要转身，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，离那血腥味和诡异的寂静越远越好。

就在他刚扭过头的瞬间，眼角余光瞥见大门左边的一个雪堆。

那似乎是个雪人，但造型歪斜扭曲，身上泼洒、沾染着大量暗红发黑的血迹。

那些血迹在低温下并未完全凝固，有些融化了表层的雪，使得雪人的“身体”部分坑坑洼洼，显得格外狰狞。

唯有雪人的“脑袋”部分，似乎还比较完整，感觉跟人的脑袋一样大，圆圆的一个雪球搁在不成形的身体上，上面用两颗黑色的石子充当眼睛，下方划着一道弯弯的红色弧线——像是用血画的微笑。

这个诡异的“微笑雪人”让周宋头皮发麻。

他再不敢多看，拔腿就想往来的方向跑。

然而，已经晚了。

身后传来“嘎吱、嘎吱”踩压积雪的沉重脚步声，迅速靠近。

周宋甚至来不及回头，就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，眼前一黑，所有的光线、寒冷、恐惧瞬间离他远去，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