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念肆意，蔓延三月

这三个月里，燕惊尘找了无数借口下山。

有时是寨里粮草不足，需亲自下山采办，有时是山下商贩送来货物，需亲自查验，有时甚至只是借口巡查山路，便独自策马，往燕麓村的方向去。

却从不肯承认，自己这般频繁地下山，不过是为了能远远看那个素衣姑娘一眼，哪怕只是一眼，便足以慰藉心底的相思。

可每一次下山，每一次小心翼翼地绕到燕麓村的巷口、学堂的墙外，他看到的，从来都不只是那个素衣姑娘一人。

总有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，伴在她身旁，那书生眉目清隽，气质温润，正是落第归乡、在村中教书的谢清辞。

他们常常并肩走在村头的柳荫下，谢清辞手持书卷，轻声吟诵诗文，苏晚照便静静站在一旁，垂眸倾听，眉眼间满是温柔。

谢清辞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，所谓伊人，在水一方。

有时，他们会坐在溪边的青石上，一人执笔，一人研墨，吟诗作画，笔触流转间，尽是默契，阳光洒在两人身上，岁月静好，宛如一对神仙眷侣，容不得旁人惊扰。

燕惊尘还见过，他们坐在庭院里，谢清辞抚琴，她吹笛，琴音悠扬，笛音清越，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，婉转缠绵，飘出庭院，传遍半个村落。路过的街坊邻居，见了这般景象，总会笑着打趣几句，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，将来必定能喜结连理，相守一生。而她与谢清辞，听了这般打趣，也不恼，只是相视一笑，眼底的情愫，藏都藏不住。

每一次看到这些，燕惊尘的心，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，疼得发闷，却又无可奈何。他只能远远地站在暗处，看着他们相依相伴，看着他们眉眼温柔，然后默默转身，策马返回山寨，将心底的酸涩与落寞，一并藏进黑袍之下，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
有好几次，他故意策马从他们身边经过，马蹄踏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他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，盼着她能抬头看他一眼，盼着她能认出，自己便是那个雨天不小心弄湿她裙摆、向她道过歉的山寨当家。

可她从来没有。

要么依旧低头听谢清辞吟诵诗文，要么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画卷，要么与谢清辞低声说笑，从未抬头看过他一眼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，仿佛那个雨天的相遇，那场无心的惊扰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。

燕惊尘的心，一点点冷却下去。

他开始自嘲，自嘲自己的荒唐，自嘲自己的痴心妄想。

他是占山为王的匪类，浑身沾满了杀伐之气，而她是温润如玉的才女，身边还有同样温润的书生相伴，他们才是一路人。

而自己，不过是一个贸然闯入的过客，一个多余的人。

这日，燕惊尘又借口下山巡查，独自策马来到燕麓村。他依旧像往常一样，远远地站在柳荫下，盼着能看她一眼。可这一次，他没有看到她与谢清辞相伴的身影，反倒看到了一幕让他怒火中烧的场景——村霸顾清晏，正带着两个跟班，拦在她的面前，一脸轻佻地挑逗着她。

他仗着家中的身份，自己又读过几本书，一直横行霸道。

顾清晏摇着折扇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，语气轻佻又傲慢

顾清晏苏家那小丫头，又去学堂？不如别去了，陪哥哥去喝几杯，强过对着那些死文字。你看你生得这般好看，跟着那个落魄书生，有什么好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