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潮是先于一切的绝望。
没有预兆,没有声响,第一波异兽破开城郊的防护林时,整座城还浸在清晨的薄雾里。它们身形畸变,齿爪覆着暗褐的黏液,所过之处,房屋倾塌,惨叫撕裂长空,钢筋水泥的楼宇在兽群的冲撞下,像纸糊的积木般轰然碎裂。
夏信的家在二十层,他是被震耳的坍塌声惊醒的。地板剧烈晃动,墙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玻璃碎渣噼里啪啦砸落,父母推搡着他往门口跑,喊着“快逃”,可楼道的承重墙已经率先垮塌,碎石泥沙瞬间将前路堵死。“往阳台走!”父亲嘶吼着拽住他的胳膊,母亲跟在身后,可就在这时,整栋楼的核心柱发出刺耳的断裂声,天旋地转间,夏信被甩在地上,视线里最后一幕,是父母扑过来想护住他,却被漫天坠落的钢筋与水泥块吞没。
世界陷入死寂的轰鸣,烟尘呛得他喘不过气,浑身的骨头像被敲碎般疼,他趴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,看着父母消失的方向,连眼泪都流不出来,只剩一片麻木的空白。大楼还在持续坍塌,碎石砸在他的身侧,他却毫无反应,像具失去灵魂的木偶——直到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,用力将他拽起来。
是阿林。
她就住在隔壁单元,不知怎么冲过了垮塌的楼道,脸上沾着血污和灰尘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,眼里满是恐惧,却死死攥着夏信的手,嘶吼着:“夏信!走!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!”
一只异兽已经循着声响逼近,它有着灯笼大的猩红眼睛,嘴裂开到耳根,涎水滴落地面,腐蚀出滋滋的白烟。它猛地扑向失神的夏信,阿林拼尽全身力气将他往旁边一拽,异兽的利爪擦着夏信的后背划过,带起一片血痕,灼热的疼终于让夏信的意识回笼了一丝。阿林不敢停,拽着他的手腕在废墟里狂奔,脚下是断裂的楼板、散落的尸体,耳边是兽吼、坍塌声,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微弱求救,他们跌跌撞撞,躲过不断坠落的碎石,避开异兽的视线,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垮塌的小区,往城市边缘的临时避难所跑。
那一天,整座城沦为炼狱。兽潮席卷了大街小巷,高楼接连倒塌,烟火在废墟上升腾,曾经的繁华都市,一夜之间变成了异兽横行的人间地狱。
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数月,兽潮不断蔓延,从城市到乡村,从平原到山地,异兽的数量越来越多,种类越来越诡异,人类的军队节节败退,热武器在高阶异兽面前不堪一击,防线一退再退,最终只能蜷缩在少数易守难攻的区域,靠着残垣断壁勉强抵御。食物匮乏,水源污染,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,有人在兽吼中崩溃自杀,有人为了一口吃的自相残杀,人类的文明,在兽潮的铁蹄下,摇摇欲坠,濒临覆灭。
就在人类被逼入绝境,连最后一丝希望都要熄灭时,天空变了。
那是一个黄昏,血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,本该被异兽的嘶吼占据的天空,忽然泛起银蓝色的微光,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云层之上,它安静地旋转着,没有轰鸣,没有威压,却让所有异兽都停下了攻击,焦躁地仰头嘶吼,眼中满是忌惮。
细碎的银蓝色光点从漩涡的纹路里飘落,像星尘般洒向大地,触碰到人类肌肤的瞬间,便融入血脉——那是极致之力。
没有契约,没有羁绊,这力量纯粹属于人类自身,是漩涡赠予濒死人类的唯一救赎。有人指尖泛起烈焰,一拳便能轰碎异兽的头颅;有人身周萦绕风刃,速度快到留下残影;有人能凝出坚不可摧的光盾,为身后的同胞挡住致命一击。
觉醒者的出现,让濒临覆灭的人类终于有了反抗的底气。
但混乱并未就此终止。极致之力的强弱有别,有人靠着力量抢占避难所的物资,有人划地为王,将普通民众当作附庸,曾经并肩抵御兽潮的人,为了生存,为了那点力量,再次陷入内斗。兽潮仍在肆虐,可人类的内耗,却让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。
夏信和阿林在避难所里相依为命,他们的掌心始终空空,没有半分光点,是被极致之力遗忘的普通人。他们看着觉醒者们的争斗,看着有人借着力量作威作福,看着更多的人在兽潮和内斗中死去,只能攥紧彼此的手,在夹缝里艰难求生——夏信的后背还留着异兽利爪的疤痕,父母的死成了他心底无法触碰的痛,而阿林,是他在这绝望世界里,唯一的光。
这样的日子,持续了整整一年。
兽潮的攻势从未减弱,人类的防线一次次被突破,内斗让觉醒者的力量无法凝聚,各地的人类据点接连沦陷,眼看整个大陆都要被异兽吞噬,各国终于在绝境中开始反思。
北凛国率先收拢境内的觉醒者,以铁腕手段制止内斗,将觉醒者编为正规战队,划定安全区,普通民众统一安置,虽严苛,却让北凛国的防线暂时稳住; 南泽国则选择抱团,觉醒者自愿守护普通民众,民众则为觉醒者提供物资与后勤,觉醒者的力量为盾,普通人的智慧为矛,硬生生在兽潮中守住了一片土地; 东澜国则闭关锁国,以数位顶级觉醒者为核心,构建起能量屏障,将兽潮隔绝在外,虽偏安一隅,却保住了一方生民;而西隅国,因觉醒者的派系争斗愈演愈烈,无人顾及防线,最终被兽潮彻底吞没,成为了异兽横行的废墟。
又过了四年,人类在与兽潮的对抗中慢慢摸索出极致之力的使用方法,也终于明白,内斗只会加速灭亡。南泽国率先发出倡议,希望各国放下成见,凝聚所有觉醒者的力量,联手抵御兽潮——这一次,没有国家拒绝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人类最后的机会。
动荡后的第五年,在南泽国的核心据点,大陆联合议事国正式成立。没有国界之分,没有派系之别,北凛的刚猛、南泽的包容、东澜的沉稳,所有觉醒者的力量凝聚在一起,所有普通人的智慧汇聚一处,组成了御兽联军、物资共济、防线筑造三大核心部门。
觉醒者们冲在最前线,以纯粹的极致之力与异兽厮杀,他们的光芒在兽潮中绽放,那是人类的反抗之光;普通人则在后方坚守,开垦土地、生产物资、修补防线,为前线提供最坚实的支撑。夏信和阿林也在其中,他们虽无极致之力,却在联合议事国的物资部里忙碌,夏信负责搬运前线的补给,阿林则在医疗点帮忙照料伤员,他们的掌心依旧空空,却不再是绝望的旁观者——他们以普通人的方式,守护着这方好不容易才燃起希望的天地。
天空中的漩涡,依旧安静地旋转着,银蓝色的光点偶尔飘落,唤醒更多拥有极致之力的人。这力量从不是特权,而是绝境中赋予人类的责任;联合议事国也从不是简单的联盟,而是人类在绝望中,靠着彼此的手,搭起的活下去的桥梁。
夏信偶尔会看着天空的漩涡发呆,后背的疤痕还会隐隐作痛,父母的模样在记忆里愈发清晰,可他不再是那个在废墟里失神的少年了。他身边有阿林,有千千万万并肩前行的人,他们靠着自己的力量,靠着彼此的守望,在兽潮的阴影下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光,为人类,为文明,守住了最后一丝希望。
而那道从绝望中升起的银蓝色漩涡,终将见证人类,以自己的力量,战胜兽潮,重筑家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