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开学后,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。
文理分科后,一班成了纯粹的理科堡垒,十九班则成了文科的阵营。
和沈栀一同在一班教室里坐着的,是从全年级筛选出的尖子生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“竞争”二字。
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换了新的,数字从“距高考600天”开始,一天天无情递减。
沈栀依然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。
只是同桌换成了另一个女生,叫秦璐,是个数学竞赛狂人,眼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。
周亦阳坐在她斜后方,依然每天早自习第一个到,晚自习最后一个走。
压力是具象化的。
它藏在越堆越高的参考书里,藏在永远做不完的卷子里,藏在每次月考后重新排名的座位表里。
开学第一次月考,沈栀考了年级第三——这是她进入高中后第一次掉出前二。
卷子发下来的那天傍晚,她一个人在教室坐了许久。
窗外天色渐暗,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周亦阳走过来,把她的卷子拿过去看了一遍。
“这道题,”
他指着物理最后一题,“你思路对了,但计算跳步太多,扣了两分,陈老师最近抓步骤分很严。”
沈栀看着卷面上鲜红的扣分,没说话。
“下次注意就行。”
周亦阳把卷子还给她,“一次而已。”
“一次而已”四个字从周亦阳嘴里说出来,有种奇异的安抚力。
因为他说得那么平静,那么理所当然,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:太阳东升西落,一次失误不必挂怀。
沈栀收起卷子,开始订正错题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某种疗愈的白噪音。
高二的课程更不简单了。
每天放学时,沈栀都觉得自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脑子里塞满了公式和定理,再多一点就要溢出来。
但是在夜深人静,躺在床上,临睡前那一小会儿,她总会不自觉地摸出枕头下的手机。
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,映亮她的脸。
她会先点开微博,在搜索栏输入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最新动态通常是新节目的宣传,或者某个活动的预告。
她一条条看过去,看他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,看他在采访里谈笑风生的样子,看他偶尔分享的日常碎片——一张黄昏天空的照片,一句“收工了”的简单文案。
有时候会有综艺节目的片段。王俊凯在游戏环节笑得露出虎牙,或者在被整蛊时无奈地摇头。沈栀会跟着笑,然后想起初中时他在教室后排,被刘子轩他们逗笑的样子,那时他的虎牙出现次数比现在多多了。
也有关注他的站子发的路透图。机场,录制现场,活动现场。他戴着口罩和帽子,在人群簇拥中匆匆走过。照片往往很糊,但沈栀总能一眼认出他——凭走路的姿势,凭侧脸的轮廓,凭那种即使模糊也掩不住的气场。
看多了,她甚至能从他的站姿判断他累不累,能从他的眼神读出他今天心情如何。
她真的很不争气,总跟自己说,你和他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,注定不会有结果,想以此让自己不再关注他,可是……
她做不到。
就像呼吸一样自然,每晚睡前那几分钟,就会不由自主地点开那个名字。她试过把手机放在书桌上,试过早点睡觉,试过用背单词来转移注意力——可是没用。
总有什么东西,在一天的喧嚣沉淀下来之后,轻轻推着她,让她点亮屏幕,让那个熟悉的面孔短暂地照亮她疲惫的眼睛。
尽管她从不留言,从不转发,从不点赞。只是看,安静地看。
沈栀把这归结为一种习惯。
就像有人睡前要喝杯牛奶,有人要听段音乐,而她则是需要看一眼王俊凯的动态,然后才能安心入睡。
她对自己说,这没什么,就像追星一样,很多人都会关注喜欢的明星。
她刻意忽略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——
那声音说,不一样,这和别人追星不一样。
可是,那又怎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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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物理课,陈老师宣布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时间。
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。
“安静。”
陈老师敲敲黑板,“这是个机会。拿到名次,对自主招生有帮助。”
沈栀和周亦阳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。
放学后,两人留在教室讨论竞赛的事。
“我想参加。”周亦阳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沈栀说。
“那一起准备?”
周亦阳推了推眼镜,“像以前那样。”
“像以前那样。”沈栀点头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沈栀收拾书包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——王俊凯发新动态了,是一张天空的照片,配文:“今天的云很好看。”
沈栀点开图片。
很普通的蓝天白云,但他拍得很干净,很有意境。
她看了几秒,然后关掉手机,背上书包。
走出教室时,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重庆秋日的傍晚,云朵被夕阳染成淡淡的粉色,确实很好看。
天总是会亮的,就像云总是会散的,日子总是要过的。
而她,会在每个天亮的早晨醒来,继续做题,继续学习,继续在深夜里看一眼那颗遥远的星星。
然后带着那一点点光,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这样就好。沈栀想。
暗恋是一个人的事。她把它藏在心底,像藏一颗种子。
不指望它开花结果,只是知道它在那里,静静生长,默默陪伴。
这就够了。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