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篇 暗流渐涌，引蛇出洞

秋日的杭州，风一天凉过一天。萧府的日子，看上去依旧是晨起暮歇、安静有序，可只有府里的人才知道，那层平静底下，早已是暗流涌动。

小燕子写给萧剑的信，早已由驿站快马送往京城。这几日府里谁也没多提，可每个人心里都在默默等着一个消息——信，到底送到了没有。

这日傍晚，萧阳从外头进来，脚步比平日略快了些，径直走到萧之航身边，低声禀了几句。

小燕子正陪着杜雪吟在廊下修剪几盆金桂，廊前花香清浅，杜雪吟手里拿着小银剪，正细细修去多余的枝桠。一见萧阳神色，两人都忍不住抬眼望了过去。

萧之航微微点头，神色松了些许：“我知道了，下去吧，多加留意府中内外。”

萧阳躬身退下。杜雪吟先忍不住开口：“怎么样？可是京城那边有消息了？”

萧之航缓了缓声，看向小燕子，语气放轻：“信送到了，你哥哥亲自收下，已经拆看过了。”

小燕子整个人猛地一轻，悬了几日的心，终于扎扎实实落了地。“真的？”她声音都轻了几分，“那哥哥他……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
“萧阳只是从驿站那边得到准信，并未再多打扰。”萧之航道，“但看情形，你哥哥心绪平稳，想来是信里的平安话，叫他安心了。”

小燕子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低下头，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，只要哥哥没起疑就好。

杜雪吟望着女儿懂事的模样，心里又是暖又是涩，将银剪放在一旁，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，没有再多说。

玉佩仇家的事，暂时不能让远在京城的小风知道。

夜色慢慢落下来，府里掌了灯，光线柔和，却照不进人心底那片浅浅的阴霾。那枚墨玉玉佩，依旧锁在书房的木盒里，像一颗埋在土中的火种，不知何时，就会燎起漫天大火。

用过晚饭，萧之航来到永琪院中。两人不必多客套，一落座，气氛便自然沉了下来。

“白日里萧阳说的，你也该听他提过了。”萧之航声音放低，“我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报，府外那些人还在盯着，半步没有离开。”

永琪端着茶盏，指尖轻抵杯沿，眸色沉静：“不止盯着，他们应该还在等消息，等指令。”

“等什么指令？”

“等一个最合适动手的时机。”永琪抬眼，语气笃定，“萧剑科考已毕，很快就要放榜，他们是在等他归乡的路线，等我们一家人放松的时候。”

萧之航眉头紧锁，指尖不自觉握紧：“十年了，我隐姓埋名，举家迁居，本想就此安稳度日，没想到……还是被揪了出来。”

“躲是躲不掉的。”永琪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分量，“对方能把玉佩送到你手上，就说明他们早已确认你的身份。现在不动，只是在布更大的局。”

“那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守着，等着他们找上门。”萧之航声音微沉，“被动挨打，不是办法。”

永琪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自然不能等。他们想引我们乱，我们就故意乱给他们看。他们想藏在暗处，我们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。”

萧之航眼神一凝：“如何引？”

“他们不是日日在府外窥探吗？”永琪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接下来几日，让咱们的人故意‘疏忽’几次，让他们看见我们在暗中查玉佩、查他们的落脚之处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故意示弱？”

“是。”永琪点头，“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沉不住气，以为我们急着找出他们的来路。越是这样，他们越会觉得有机可乘，越容易提前露出马脚。”

萧之航沉吟片刻，眼中渐渐亮起来：“好。就这么办。他们想等鱼儿上钩，我们便反过来，做那鱼饵，引他们先动。”

两人又低声细议了片刻，将如何布置、如何防卫、如何不惊动小燕子、如何不波及京城的萧剑，一一安排妥当。一灯如豆，映着两张凝重而坚定的脸。他们要守的，从来不是一块玉佩，而是一整个家。

——

与此同时，杭州城内，一处隐于闹市、气派雅致的别院之中。庭院深深，灯火疏朗，处处透着低调却不容冒犯的贵气。寻常人连靠近都难，更不知此处藏着掌控全盘的幕后之人。

主位之上，坐着一道覆着银质面具的身影，只露出线条冷峭的下颌与一双沉如寒潭的眼。周身气度尊贵，绝非市井之辈。

下方立着的属下躬身低声禀报：“主子，萧府这几日依旧表面安稳，暗地里一直在查我们的踪迹。府外的布置，他们已经有所察觉。”

面具人声音清冷低沉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：“萧之航近来动静如何？”

“看似镇定，实则心绪不宁，府中防卫也比往日严密了数倍，看得出是在为京城的公子忧心。”

面具人淡淡一声冷笑，语气里尽是掌控一切的笃定：“他越是不安，越是说明，我找对人了。十年旧怨，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。”

“主子，我们当真要等萧剑归乡再动手？”

“不必。”面具人指尖轻叩扶手，节奏缓慢，字字沉稳，“看他这副焦躁模样，撑不了几日便会自乱阵脚。我们只管静观其变，等他露出破绽，便是最好的下手时机。这盘棋，我布了整整十年，这一次，萧之航一家，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
夜风穿院，卷起一丝桂香，却压不住满室森冷的寒意。一场关乎旧怨、家族与性命的暗斗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，悄然推向更紧的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