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高明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。
高明,42岁,市立医院外科主任,著名的心胸外科医生,曾多次获得医疗界奖项,是滨海市医学界的权威人物。但就在五年前,他主持的一台心脏搭桥手术出现了严重的医疗事故,患者在手术中死亡。当时的鉴定结果是“不可抗因素导致的并发症”,高明没有被追究责任,但患者家属却一直不依不饶,闹了很久。
而那个死亡的患者,名叫李卫国。
“李卫国……李维!”周野猛地一拍桌子,“李维是李卫国的弟弟!”
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!
李维,38岁,五年前也是市立医院的医生,在病理科工作,业务能力很强,但性格孤僻,没什么朋友。哥哥李卫国出事后,他多次向医院和有关部门申诉,认为是高明手术失误导致哥哥死亡,要求追究高明的责任,但都被以“证据不足”驳回。不久后,李维就从市立医院辞职,从此杳无音信。
“五年前的医疗事故,绝对有问题。”陆沉看着高明的资料,“李维的哥哥死了,他自己丢了工作,很可能因此怀恨在心,策划了这场报复。”
“那现在的问题是,高明在哪里?”苏芮问,“我们查了高明的住处和医院,他已经三天没上班了,家里也没人,手机关机,像是……失踪了。”
“不是失踪。”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五块尸块的照片上,“如果我没猜错,我们找到的这些尸块,就是高明的。”
这个猜测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虽然早有预感,但被证实的时候,还是让人不寒而栗。一个权威医生,被人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分尸,而凶手很可能是他曾经的同事。
“符号的调查有进展吗?”陆沉打破沉默。
“有!”技术科的小李跑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,“我们把所有符号和李维的背景结合起来查,发现这些符号根本不是什么宗教或黑帮标记,而是……解剖学上的人体解剖平面符号!”
小李在电脑上调出一张标准人体解剖图,将找到的五个符号分别对应上去:“Ω对应的是前臂解剖平面,Ψ是小腿,∮是肩部,∏是上臂……把这些符号按顺序连起来,正好是高明最擅长的心脏手术的关键解剖路径!”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疯子……这简直是个疯子!”周野喃喃道,“他在用高明的身体,重现高明的手术路径?”
“不止。”陆沉的声音冰冷,“他在用这种方式,审判他认为的‘凶手’。笔记本上的记录,很可能是他这五年来的‘练习’,他一直在准备这一天。”
“那接下来呢?”苏芮问,“他还会继续抛尸吗?”
“会。”陆沉肯定地说,“心脏手术的路径还没完成,他还有‘步骤’没做完。根据符号的指向,下一个抛尸地点,应该是市中心的老城区,具体位置……”他看着电脑上的符号地图,“像是老城区的钟楼广场。”
“我们去蹲守!”周野立刻道。
“不行。”陆沉摇头,“他很谨慎,不会在我们布控的时候出现。而且,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抛尸,我们得主动找到他。”他看向高明的资料,“查高明出事前的行踪,他最后见了谁,去了哪里。还有,查李维辞职后的去向,他这五年在哪里,做了什么,有没有人见过他。重点查能接触到福尔马林和手术刀的地方——私人诊所、宠物医院、甚至是医疗器械回收站。”
排查立刻展开。高明出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院监控里,是五天前的傍晚,他下班后开车离开了医院,去向不明。他的家人说,那天晚上他没回家,只发了条短信说“有个紧急手术,今晚不回”,这之后就彻底失联了。
而李维的行踪,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辞职后,他注销了银行账户,手机号也停用了,户籍地址上的房子早已卖掉,没有任何亲戚朋友知道他的去向。仿佛这五年里,他从未在滨海市存在过。
“他在刻意抹去自己的痕迹。”陆沉看着李维的档案照片,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,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点温和,谁能想到这样一张脸的背后,藏着如此极端的恨意,“但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消失,他总得生活,总得有落脚点。查五年前李维辞职后,滨海市所有以‘李’姓或同音不同字的人登记的租房信息、暂住证,特别是城南区和老城区——他抛尸的地点都离这两个区域不远,他很可能就藏在这附近。”
苏芮带着两名警员负责租房信息排查,周野则带队去高明常去的地方走访,陆沉自己则拿着那本笔记本,反复研究上面的记录。笔记本里除了解剖记录和对高明的诅咒,还夹杂着一些零碎的地址,像是某个仓库的编号、某条小巷的门牌号,其中一个地址被圈了三次——城南区明湖巷37号。
“明湖巷?”陆沉立刻想起了第一块尸块被发现的地点,就在明湖巷交叉口,“查这个地址。”
很快,信息反馈回来:明湖巷37号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一楼被改造成了一个废弃的仓库,五年前的租户登记信息显示,承租人叫“李默”,身份证信息是伪造的,但登记的联系方式早已失效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陆沉合上笔记本,抓起外套,“周野,带人去明湖巷37号仓库,注意隐蔽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明湖巷37号藏在老旧居民区的深处,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和狭窄的巷子,光线昏暗,即便是白天也显得阴沉沉的。陆沉带着周野和几名特警,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栋居民楼。
仓库的门是厚重的铁门,上着一把大锁,看起来很久没开过。但陆沉注意到,门锁的锁芯有细微的划痕,像是最近被撬动过。
“准备破门。”陆沉打了个手势。
特警队员用液压钳迅速剪开了锁,门被缓缓推开,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,几乎让人窒息。
仓库里一片漆黑,只有几缕光线从墙壁的缝隙中透进来。陆沉打开强光手电,光柱扫过之处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哪里是仓库,分明是一个简陋却异常整洁的“手术室”。
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,上面放着手术刀、止血钳、缝合针等各种外科器械,都被擦拭得锃亮,分门别类地排列着。操作台旁边的架子上,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罐,里面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标本,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编号和日期,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五年前。
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人体解剖图,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条,与笔记本上的记录如出一辙。而解剖图的正中央,贴着一张高明的照片,照片上被划了无数道裂痕,眼神狰狞。
“太变态了……”苏芮忍不住别过脸,胃里一阵翻涌。
陆沉的目光扫过整个仓库,最终停在操作台角落的一个金属托盘上。托盘里放着几块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人体组织,旁边散落着几个黑色塑料袋,和抛尸用的袋子一模一样。更重要的是,托盘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用打印体写着:“第六步,还差最后一步。”
“他还没完成。”陆沉沉声道,“搜!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,看有没有其他线索,特别是关于‘最后一步’的。”
队员们立刻开始搜查。仓库的角落里有一个隔间,打开门后,发现里面是一个简陋的生活区,一张单人床,一个小桌子,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还亮着,上面显示着一张滨海市地图,地图上的钟楼广场被红圈标了出来,旁边写着一个时间:今晚12点。
“他果然要去钟楼广场!”周野指着屏幕,“这是要完成最后一步抛尸?”
陆沉却盯着电脑里的另一个文件——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夹。技术科的队员立刻上前破解,几分钟后,文件夹被打开了。
视频只有一段,画面抖动,像是用手机拍摄的。视频里,高明被绑在一张椅子上,脸色苍白,眼神惊恐,嘴里塞着布条说不出话。李维站在他面前,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和手套,手里拿着手术刀,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冰冷而扭曲:“哥,你看,五年了,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他当年怎么切开你的胸膛,我就怎么切开他的,一步都不会错……”
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“禽兽!”周野一拳砸在墙上,“他不仅杀了高明,还录了下来!”
陆沉的脸色铁青,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记事本,上面记录着今晚的“计划”:将最后一块尸块——心脏,放在钟楼广场的钟楼下,完成整个“审判仪式”。
“他不是要抛尸,”陆沉猛地合上记事本,“他是在完成他的‘复仇仪式’,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。”他看向周野,“立刻部署钟楼广场的布控,便衣为主,不要暴露,等他出现再动手。另外,查钟楼广场周围所有的制高点,他很可能会选择一个能看到整个广场的地方,观察他的‘成果’。”
夜幕降临,滨海市的钟楼广场灯火通明。广场中央的钟楼已经有近百年历史,是老城区的地标,晚上总有不少市民在这里散步、跳广场舞,热闹非凡。
重案组的便衣警员散布在广场的各个角落,假装成游客或市民,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人。陆沉站在广场对面的一栋写字楼里,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广场的动静,周野在对讲机里实时汇报着情况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接近十一点时,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,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。气氛越来越紧张,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十一点五十分,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入口。他低着头,双手插在口袋里,步伐缓慢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钟楼,正是李维。
“目标出现,穿连帽衫,正向钟楼靠近。”周野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。
陆沉握紧了望远镜:“不要惊动他,等他放下东西再动手。”
李维走到钟楼下,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注意后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,放在钟楼的基座下,然后转身就走,动作迅速,没有丝毫留恋。
“动手!”陆沉下令。
埋伏在周围的警员立刻围了上去,厉声喝道:“警察!不许动!”
李维似乎早有预料,没有反抗,只是缓缓抬起头,摘掉了帽子和口罩,露出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。“结束了……”他轻声说。
警员们上前铐住他,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术刀,和仓库里的器械是同一型号。
陆沉从写字楼里走出来,走到钟楼下,看着那个黑色塑料袋。技术人员小心地打开,里面果然是一颗被福尔马林处理过的心脏,表面刻着最后一个符号——“♡”,一个被扭曲的爱心符号。
“李维,你以为这样就能告慰你哥哥的在天之灵吗?”陆沉走到被押解的李维面前,声音冰冷。
李维笑了,笑得有些癫狂:“告慰?不,我只是想让他知道,没人能白害死一条人命。法律不给他公道,我就给他。陆队长,你抓我吧,我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陆沉看着他,“你哥哥的案子,我们会重新调查。如果真的是医疗事故,高明固然有错,但你用这种方式剥夺他的生命,践踏法律,和你口中的‘凶手’没有区别。”
李维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迷茫。
李维被捕后,对杀害高明并分尸抛尸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。但关于五年前的医疗事故,他始终坚称是高明操作失误导致哥哥死亡,医院和有关部门包庇了高明。
陆沉没有放弃,他调阅了五年前的医疗事故卷宗,发现当时的鉴定报告确实存在疑点——关键的手术记录有修改的痕迹,几个参与手术的护士后来都相继辞职离开了滨海市。
重案组顺着这条线索重新调查,找到了其中一名当年的护士。在陆沉的耐心劝说和确凿的证据面前,护士终于说出了真相:当年的手术确实出现了失误,高明在手术中违规操作导致患者大出血,但医院为了保住声誉和高明这个“招牌医生”,伪造了手术记录,买通了鉴定人员,将责任推给了“不可抗因素”。
真相大白。高明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,而李维的哥哥,确实是一起医疗事故的受害者。
法庭的灯光惨白,照在李维消瘦的脸上。他穿着囚服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在听到“医疗事故真相”被公之于众时,眼角才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被告人李维,因故意杀人罪、侮辱尸体罪,数罪并罚,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。”法官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里回荡,敲下了法槌。
李维没有上诉。入狱那天,陆沉去见了他最后一面。隔着厚厚的玻璃,李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一种彻底放空后的沙哑:“陆队长,谢谢你……让我哥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真相不该用罪恶来换。”陆沉看着他,“你哥哥若在天有灵,不会希望你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李维沉默了,良久,才抬起头,眼里有了一丝水光:“我没回头路了。”
陆沉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。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重的响声,像在为这场横跨五年的悲剧画上一个压抑的句号。
重案组的办公室里,第一案的卷宗被整齐地归档。封面的编号“001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旁边标注着“已结”。
苏芮整理着资料,忽然轻声问:“头儿,你说……如果五年前有人愿意听李维一句申诉,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了?”
陆沉靠在窗边,望着远处市立医院的大楼。那里曾是救死扶伤的圣地,却藏着足以摧毁人性的黑暗。“没有如果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让下一个‘李维’不必走到绝路,让每一个真相都能在阳光下见光。”
周野端着两杯咖啡过来,递给陆沉一杯:“别想了,新案子来了。”他指了指桌上刚送来的卷宗,“一名叫做林凡目击者报警称他在西郊河边钓鱼的时候,跑去河边树林里小便,结果发现了一只行李箱,他出于好奇走近观察,结果发现行李箱上面爬满了蛆虫,里面还隐约散发出来一股腐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