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渊笑了:“听起来很有意思。”
“还行。”银时把红豆糕放进嘴里,“比那些整天端着架子的人有意思。”
北冥渊笑容不变。
我看着他俩,忽然有点想笑。
银时这是在怼人。
用最懒散的语气,说最扎心的话。
但北冥渊不接招。
他转向我:“上官小姐,上次见面匆忙,没能好好说话。不知这几日可好?”
“挺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点头,“听闻您喜欢红豆,我特意带了一些来。北冥家的红豆,是自家庄园种的,比市面上的要甜一些。”
他拍了拍手,家臣捧上一个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豆糕,每一块都雕着精美的花纹。
我看了看那些红豆糕。
又看了看银时面前那盘已经快被吃光的红豆糕。
银时也看了看北冥渊的红豆糕。
然后他伸手,从盒子里拿了一块。
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但没她做的好吃。”
北冥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银时咽下去,拍拍手,站起来。
“行了,见也见过了,饭也吃过了。”他走到我身边,拉住我的手,“我们回去了。”
北冥渊也站起来。
“坂田先生,这是要带上官小姐走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可是和亲之事,两家已有约定……”
“约定?”银时回头看他,“谁约定的?”
“上官家主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母亲。
母亲端着茶杯,笑眯眯的,一脸事不关己。
银时又看向北冥渊。
“喂,你知道什么是和亲吗?”
北冥渊没说话。
银时继续说:“就是把一个女人嫁给一个男人,为了两家利益。但前提是——那个女人愿意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她愿意吗?”
北冥渊看向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上官小姐?”
我摇头。
“不愿意。”
北冥渊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,和刚才不一样。
是复杂的,是无奈的,是——
“明白了。”他拱手,“是在下唐突了。”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“坂田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个幸运的人。”
银时挑眉。
北冥渊没再说什么,推门离开。
门关上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母亲拍手。
“好戏!”
我看着母亲。
她笑得很开心,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“母亲……”
“怎么样?”她看向银时,“被人送礼的感觉?”
银时挠挠头。
“还行。”
“就还行?”
“不然呢?”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,“人都是我的了,还跟那些红豆糕计较什么?”
我被他拉着走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母亲还在笑。
父亲在旁边,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。
那个笑,是欣慰的,是满意的,是——
我忽然明白。
这场戏,从一开始就是母亲安排的。
和亲是假的,测试是真的。
她想看看,银时值不值得。
现在她看到了。
---
【银时·视角】
回到鸢月的院子,已经快半夜了。
月亮很圆,挂在头顶,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我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月亮。
鸢月站在我旁边。
“小银。”
“嗯?”
“刚才,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?”
“什么?”
“北冥渊问她的时候,你怎么知道她会说不愿意?”
我转头看她。
月光下,她的脸有点模糊。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是清楚的,里面有一点我看不懂的光。
“因为她是我的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就这?”
“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我想了想。
然后我伸手,摸了摸她的额头——空的,呆毛还没长出来。
“因为她把呆毛留给我了。”我说,“自己掉的,不是拔的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在想我的时候,连呆毛都掉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还说明什么?”我继续说,“说明她本来就没打算留下。她只是在等我。”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月光下的她。
克莱因蓝的头发散下来,长到腰,有点卷。金色的眼睛里有月光,亮晶晶的。皮肤白得像玉,嘴唇红得——
我移开目光。
“小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脸红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月光照的。”
她笑了。
然后她伸手,捧住我的脸,让我看着她。
“小银。”
“干嘛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来找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
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。
“笨蛋。”我说,“你是我女人,不找你找谁?”
她笑了。
然后她凑过来,亲了我一下。
轻轻的,软软的。
像红豆糕的甜。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我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喂。”
“嗯?”
“别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忍很久了。”
她在我怀里抬起头,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。
“那就别忍。”
我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脸有点红。
但她没躲,只是看着我,等着我。
“你确定?”我问。
“确定。”
“明天你妈可能会砍我。”
“她砍你,我挡着。”
“你爸可能会生气。”
“他生气,我哄着。”
“家臣们可能会围殴我。”
“他们围殴你,我帮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我把她抱起来,“那就不忍了。”
她搂着我的脖子,笑出了声。
“小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头发真的很乱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但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喜欢。”
我走进房间,用脚把门带上。
月光被关在外面。
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。
我把她放在床上,低头看着她。
散开的蓝发铺在枕头上,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带着笑。
我伸手,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还是空的。
“呆毛还没长出来。”
“怪谁?”
“怪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我想了想。
然后我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布包,打开。
那根呆毛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C字形的,翘翘的,精神抖擞。
我拿起它,放在她额头上。
“先借你。”我说,“明天早上还我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然后她伸手,勾住我的脖子,把我拉下来。
吻落下来。
甜的。
比草莓牛奶还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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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。
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落在床上。
我睁开眼,第一件事就是看旁边。
她在。
克莱因蓝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金色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。
额头上——
那根呆毛,又翘起来了。
精神抖擞的,C字形的,像在跟我打招呼。
我伸手,轻轻摸了摸。
软的。
和她的人一样。
她动了一下,睁开眼。
金色的眼睛里,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。
“小银?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饿不饿?”
“饿了。”
她坐起来,被子滑落。
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我。
“小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昨晚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她想了想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个笑,有点危险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掀开被子下床,“我去做早饭。”
我看着她光着脚走到衣柜前,从里面拿出那件无袖的龙纹旗袍。
穿衣服的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等我做什么。
我躺在床上,看着她。
“喂。”
她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过来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床边。
“干嘛?”
我伸手,拉住她的手。
把她拉下来。
她跌在我身上,头发散了我一脸。
“小银!”
“别动。”
她不动了。
我抱着她,脸埋在她颈窝里。
闻着她身上的味道。
红豆的甜,还有一点点昨晚的味道。
“小银?”
“再躺一会儿。”
“可是早饭……”
“一会儿再做。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手落在我背上,轻轻的,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像哄小孩。
“小银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每天,都这样好不好?”
“哪样?”
“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金色的眼睛里,有一点认真的光。
不是开玩笑。
是真的想这样。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把她抱紧,“以后每天,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。你要是敢跑,我就追。追到天荒地老也追。”
她埋在我怀里,笑出了声。
“小银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头发还是乱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但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喜欢。”
窗外的阳光,更亮了。
那根呆毛,在晨光里精神抖擞地翘着。
像是在说——
他来了。
她笑了。
这就够了。
【银时·视角】
要走了。
东西收拾好了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我来的时候就一身衣服一把刀,走的时候多了个女人。
还有一包红豆糕。
“这是北冥公子让人送来的。”小蝉把包袱递给我,眼睛不敢看我,“说是……祝两位百年好合。”
我看着那包红豆糕。
又看了看鸢月。
鸢月也看着我。
“收吗?”我问。
“你想收吗?”
“我想吃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就收。”
我把包袱系在腰带上。
百年好合?
行吧,那个发胶男还挺会说话。
走出院子,阳光正好。
家臣们站在两边,表情各异。有的好奇,有的佩服,有的——大概是那天被我打趴下的,眼神里带着一点“你他妈居然真活着出来了”的惊讶。
我无视他们,拉着鸢月的手往外走。
走到大门口,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老管家。
就是那天拦我那个老头。
他今天没拿拐杖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门口,像个门神。
“小姐,坂田先生。”他躬身行礼。
“福伯。”鸢月点头,“这些天辛苦了。”
“老奴不辛苦。”他直起身,看向我。
我也看他。
“老人家,那天谢了。”
“谢老奴什么?”
“谢你让路。”
他笑了。
那个笑,和那天晚上一样,有点复杂。
“坂田先生,”他说,“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我看了看鸢月。
鸢月点头。
我跟着老管家走到旁边,离人群远一点。
他站定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坂田先生,老奴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说。”
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。
红木的,雕着精致的花纹,看起来很有些年头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小姐出生那年,老奴准备的一样东西。”
我接过盒子,打开。
里面是一对银戒指。
简单的款式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内侧刻着两个字——
「鸢月」
「银时」
我愣住了。
“老人家……”
“老奴在上官家六十年。”他看着我,“看着小姐出生,看着她长大,看着她离开,看着她回来。她是老奴见过的最好的孩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。
“她倔,她犟,她认准的事情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但她心软,她重情,她对在意的人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他看着我,“你知道她为什么把呆毛留给你?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因为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。”老管家说,“从小,谁碰她的呆毛她就跟谁急。她妈妈说给她剪了,她哭了一整天。但你看看现在,她把呆毛留给你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戒指。
“坂田先生。”
“嗯?”
“老奴这辈子,没求过什么人。”他看着我,“但今天,老奴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娶她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老人的眼睛里,有一点光。
不是眼泪,是别的什么——是期待,是托付,是——
“就在这里,就现在。”他说,“老奴给你们主婚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可是她父母……”
“家主那边,老奴去说。”他摆手,“但老奴想看着小姐出嫁。老奴不知道还能活几年,万一哪天走了,看不到小姐幸福的样子,老奴死不瞑目。”
我看着他。
阳光下,他的白发泛着光。
脸上的皱纹很深,每一道都是岁月刻的。
他在这家六十年。
他看着鸢月长大。
他把鸢月当孙女。
“老人家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您叫什么名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老奴姓林,单名一个福字。”
“林福。”我念了一遍,“好名字。”
我把盒子合上,握在手心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娶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