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影子

晚春的风卷着樱瓣撞在玻璃上，池上澄攥着皱巴巴的购物袋，指尖掐得泛白。

门内先炸出父亲混着酒气的怒吼，像钝器砸在门板上：“池上澄，死哪去了？给我滚进来！”

她踮着脚挪进玄关，还没来得及低头致歉，滚烫的手掌已经打在侧脸。力道掀得她撞向了鞋柜，硌着小臂，旧伤裂开的疼痛。

“买个烟都能买错型号，你是废物吗？”父亲夺过袋子摔在地上，烟盒滚到脚边，“养你这种东西有什么用！”

池上澄蜷着身子蹲坐，左手死死按住小臂的衣料——那里藏着几道深浅交错的旧割痕，是前几日争执留下的。她垂着头，连呼吸都压成细声，不敢哭，也不敢躲。

里屋的门内，母亲坐在矮桌前织毛线，竹针碰撞的轻响，盖过了门外的打骂。她的目光始终黏在毛线团上，仿佛这方狭小空间里的嘶吼与疼痛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。早就是这样了，从第一次巴掌落下起，这个家就只剩下了沉默的共犯。

天光渐亮时，池上澄攥着一片干硬的面包溜出家门。校服长袖裹紧小臂，把所有伤痕藏得严严实实。

教室的最后排角落，是她的固定位置。

同学们三三两两聚着说笑，男生拍着篮球谈比赛，女生凑在一起分享零食，喧闹的浪涛卷过教室，唯独将她隔绝成一座孤岛。她趴在桌上，把脸埋进臂弯，像只缩头乌龟，拒绝所有的视线，也拒绝所有靠近。没人和她说话，没人记得她的名字，排挤是无声的，却比打骂更磨人。

上课铃响的瞬间，班主任领着一道新身影走进教室。

“各位安静，这位是从东京转来的新同学，花崎星矢。”

少年站在讲台旁，白衬衫领口松松挽着，半长的黑发垂在眉下，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惊叹，唯有池上澄，只从臂弯里抬了抬眼，又埋了回去。

“花崎同学，就先坐在最后排的空位吧。”

脚步声轻快地靠近，停在她邻桌。花崎星矢放下书包，侧头看向缩成一团的少女，声音轻缓：“请多指教。”

池上澄的肩背僵了一瞬，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应声。

首日的时光总过得得缓慢，花崎总被同学围在中间问东问西，偶尔侧眸，总能看见邻座的少女始终埋着头，要么盯着课本空白处发呆，要么用长袖把手腕裹得更紧，从不出去，不接话，甚至不主动抬眼。

花琦问同学她的名字，最后得出她叫“池上澄”还被别人家叫做“孤僻澄”谐音就是“孤僻虫”

次日清晨，花崎星矢踏进教室时，池上澄已经坐在座位上。她的侧脸泛着极淡的青肿，被额发遮了大半，却还是被他捕捉到。早读课上，她攥笔的手一直在轻颤，课间有人不小心碰倒她的笔袋，她竟猛地蜷缩了一下，蹲下去捡东西时，头垂得快要抵到地面。

第三日午休，喧闹的教室只剩下翻书与笑谈，池上澄攥着半块冷掉的面包，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去天台。花崎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唯有她是班里最陌生的影子。

这三日里，他渐渐看清：她永远穿长袖，永远走在人群最边缘，永远对突然的声响充满惧意，像一株长在阴影里、风一吹就折的草。周遭的热闹与她无关，连阳光落在她身上，都像是带着怯意。

放学铃响，同学们蜂拥而出。池上澄依旧独自走在末尾，花崎收拾好书包，跟在人流后方，不远不近地望着她的背影。

直到商业街的岔口，少女拐进民居的窄巷，身影消失在斑驳的墙影里。花崎星矢停在路口，没有再追，只是望着巷口的方向站了许久。

风卷过落叶，擦过他的鞋边。

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，已经在这三天的观望里，悄悄生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