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城的宫墙巍峨依旧,却难掩城内的人心惶惶。使者从京口带回刘裕的答复,如同一记重锤,砸在晋元帝与王导的心头。诛杀王导、周嵩等权臣?归还北府兵兵权?这每一条都戳中了朝廷的要害,司马睿与王导自然不可能应允。
“刘裕匹夫,狂妄至极!”王导在府邸内怒不可遏,将案几上的茶杯扫落在地,碎片四溅,“他以为击败五万禁军,便可要挟朝廷?老夫偏不如他所愿!”
身旁的谋士躬身道:“大人息怒。刘裕如今兵强马壮,士气正盛,硬拼恐难取胜。不如依大人先前之计,一面假意与刘裕周旋,拖延时间;一面火速联络石季龙,许以重利,让他率军南下,夹击刘裕。待两面大军合围,刘裕插翅难飞。”
王导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沉声道:“此言有理。即刻派密使携金帛万两、淮水以北三郡的地图,前往河北联络石季龙。告诉石季龙,若他能率军南下,击败刘裕,淮水以北三郡便归他所有,朝廷还会每年向他供奉粮草物资。”
“大人英明。”谋士躬身应道,转身离去。
王导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:“刘裕,老夫倒要看看,你如何应对石季龙的羯胡铁骑!”
河北之地,风沙漫天。石季龙的营帐内,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与皮革的腥味。他身材魁梧,满脸虬髯,眼神凶狠,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皮甲,腰间挂着一柄巨大的战斧。当建康的密使递上王导的书信与金帛、地图时,石季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淮水以北三郡?”石季龙摩挲着地图上的疆域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王导倒是大方。刘裕小儿,竟敢与朝廷作对,还击败了五万禁军,倒是有几分本事。不过,在我石季龙的铁骑面前,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!”
身旁的副将道:“主公,刘裕麾下有北府兵与流民军共八万之众,战力不弱。我们是否需要谨慎行事?”
“谨慎?”石季龙大笑一声,拍了拍身旁的战斧,“我麾下三万羯胡骑兵,皆是身经百战的勇士,再加上依附我们的鲜卑残部两万,共五万大军,何惧刘裕?何况,刘裕腹背受敌,一面要应对我们,一面要防备建康朝廷,必然首尾不能相顾。这正是我们南下夺取江左之地的绝佳时机!”
他当即下令:“即刻整合大军,三日后,兵发谯城,直取京口,诛杀刘裕,夺取淮水以北三郡!”
消息很快通过檀道济安插在河北的眼线,传到了京口。刘裕得知石季龙已答应王导的条件,率领五万大军南下,直指谯城,神色愈发凝重。
“将军,石季龙的羯胡骑兵战力强悍,来去如风,谯城的防线恐难以抵挡。不如让刘毅、何无忌率军撤回京口,与我们合力抵御石季龙?”虞子期担忧地说道。
“不可。”刘裕摇头道,“谯城是淮水西岸的战略要地,若放弃谯城,石季龙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,江北防线将彻底崩溃。刘毅、何无忌必须坚守谯城,拖住石季龙的大军。”
他沉吟片刻,继续道:“传我将令,让刘毅、何无忌放弃谯城外围的一些据点,收缩兵力,坚守谯城城池,利用城防工事消耗石季龙的兵力。同时,让他们密切关注石季龙的动向,随时向我汇报。”
“喏。”虞子期躬身应道。
就在刘裕部署应对石季龙的同时,京口城内也暗流涌动。孙恩、卢循生擒虞潭后,将其关押在寿春的大牢中。流民军内部,对于如何处置虞潭,产生了严重的分歧。
“虞潭是朝廷的走狗,当年率军镇压江北流民,手上沾满了弟兄们的鲜血!如今落到我们手里,必须将他千刀万剐,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!”一名流民军将领愤怒地说道,眼中满是仇恨。
“不可。”卢循摇头道,“虞潭是朝廷的重要将领,杀了他,只会彻底激怒建康朝廷。不如将他留下,作为日后与朝廷谈判的筹码,或许能为流民军争取更多的利益。”
孙恩坐在一旁,神色复杂,没有说话。他心中始终对刘裕存有疑虑,担心刘裕日后势力壮大,会清算流民军。如今建康朝廷派人联络他,许诺若他能背叛刘裕,便封他为江北大都督,统领江北所有流民军,允许流民在江北自由开垦,不受约束。
这个条件,让孙恩颇为动心。他暗中与建康士族联络,表达了自己的意愿,只待时机成熟,便发动叛乱。
檀道济早已察觉孙恩的异动,他安插在流民军内部的亲信,及时将孙恩与建康士族联络的消息,密报给了刘裕。
“将军,孙恩果然心怀异心,暗中与建康朝廷勾结。我们是否要提前动手,解除他的兵权?”檀道济问道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刘裕坐在案前,手中拿着密报,沉默良久。他知道,此时正是用人之际,若贸然处置孙恩,必然会引起流民军的恐慌,甚至可能导致流民军哗变,给石季龙与建康朝廷可乘之机。
“暂且不动。”刘裕缓缓道,“孙恩虽有二心,但目前尚未付诸行动。我们还需要利用流民军的力量,抵御石季龙与建康朝廷的进攻。”
他看向虞子期:“子期,你率五千精锐,暗中潜入寿春,监视孙恩、卢循的动向。若他们有任何异动,即刻汇报,听我号令行事。同时,联络流民军内部那些忠于我们的将领,让他们做好准备,一旦孙恩发动叛乱,便迅速控制局面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虞子期躬身应道,转身离去。
刘裕望着窗外,心中暗叹。乱世之中,人心叵测,想要成就大业,必须步步为营,谨慎行事。如今双线作战,内忧外患,稍有不慎,便可能满盘皆输。
他拿起一封书信,这是他写给刘毅、何无忌的,信中详细说明了应对石季龙的策略。他将书信交给传令兵,沉声道:“火速将此信送往谯城,交给刘毅、何无忌将军,让他们务必依计行事,坚守谯城,不可有误!”
传令兵接过书信,躬身应道:“喏!”
看着传令兵离去的背影,刘裕握紧了手中的横刀。石季龙的大军即将南下,孙恩的叛乱隐患尚未解除,建康朝廷的威胁依然存在。这场博弈,关乎江左的安危,关乎他的霸业,甚至关乎天下百姓的命运。他必须赢,也只能赢。
京口城头的江风依旧呼啸,吹动着营寨中的旌旗。刘裕知道,一场惨烈的大战,已近在眼前。他将率领麾下将士,迎难而上,杀出一条血路,向着收复中原、还天下太平的目标,奋勇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