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的阴雨终于停歇，晨光刺破云层，却照不进江面上弥漫的肃杀之气。十万羯胡大军列阵北岸，帆樯如林，战船密布，石勒身披金鳞甲，立于旗舰楼船之上，目光如炬，俯瞰着南岸寿春城的轮廓。他身后，石虎单膝跪地，甲胄上的尘土尚未拂去，语气带着不甘与敬畏：“父王，孩儿轻敌致败，愿领死士为先锋，必破寿春，生擒刘裕！”

石勒抬手，声音低沉如雷：“刘裕此人，勇而有谋，非你所能敌。寿春是江左屏障，今日我亲率大军而来，便是要一战定乾坤，踏平江南，一统天下！”说罢，他挥手下令：“传令各军，午时三刻，全线渡江！”

号角声震彻云霄，北岸战船拔锚起航，数千艘战船载着羯胡士兵，如黑压压的蚁群，朝着南岸疾驰而来。

寿春城头，刘裕凭栏而立，望着江面上铺天盖地的胡船，眉头紧锁。手中密信的墨迹早已干透，可“十万大军”四个字，仍如巨石压在心头。他麾下联军经寿春鏖战，伤亡已近三千，如今能战之兵不足万，兵力悬殊何止十倍。

“将军，石勒来势汹汹，我军兵力不足，不如弃城退守建康？”一名士族将领面露惧色，颤声说道。此言一出，立刻有几名士族将领附和：“是啊，寿春虽险，可终究难敌十万大军，若在此战死，得不偿失！”

刘裕转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冰冷：“寿春是淮水屏障，若弃城而走，胡骑便可长驱直入，建康危矣，江南危矣！今日我等退一步，明日便是亡国灭种之祸！谁再敢言弃城者，斩！”

将领们被他的气势震慑，纷纷低下头，不敢再言语。虞子期上前一步，抱拳道：“刘将军所言极是，我虞氏子弟愿与寿春共存亡！”檀道济也接口道：“北府兵将士，誓死追随将军！”

刘裕点了点头，沉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水军扼守江面，以火攻阻拦胡船；城上守军备好滚木礌石、火箭，待胡船靠近，全力轰击；北府兵与士族私兵分为三队，一队守东门，一队守南门，一队为预备队，随时驰援各处。”

午时三刻，羯胡战船已逼近南岸。江面上，晋军水军的火船率先出击，数十艘载满火油、柴草的小船，在士兵的操控下，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胡船。火矢如雨，射向胡船，瞬间燃起熊熊大火。

“救火！快救火！”胡船上的羯胡士兵惊慌失措，纷纷跳水逃生，或是用木板拍打火焰。可火借风势，越烧越旺，江面上浓烟滚滚，火光冲天，不少胡船被烧毁，沉入江底。

石勒立于旗舰之上，见晋军火攻奏效，怒不可遏，下令道：“不计代价，冲破火阵！”羯胡战船冒着大火，继续向南岸冲来，终于有部分战船突破火阵，靠上南岸码头。

“杀！”羯胡士兵如潮水般涌上码头，与等候在此的晋军展开厮杀。刘裕手持横刀，率预备队冲入阵中，刀光过处，胡兵纷纷倒地。他身先士卒，麾下将士个个奋勇争先，与胡兵展开殊死搏斗。

码头之上，鲜血染红了地面，尸体堆积如山。晋军将士虽奋勇杀敌，可胡兵源源不断地涌上，兵力差距越来越明显，晋军渐渐不支，被迫向后撤退。

“将军，胡兵太多，我们快顶不住了！”檀道济浑身是血，策马冲到刘裕身边，急声说道。

刘裕环顾四周，见晋军防线已被撕开数个缺口，胡兵如饿狼般涌入，心中暗道不妙。他知道，再这样硬拼下去，不出半日，寿春便会失守。

危急关头，他忽然想起顾荣临别时的嘱托：“寿春城西有淝水支流，可通淮水，若遇强敌，可借水势破之。”他心中一动，立刻对檀道济道：“你率两千北府兵，死守码头，务必拖延一个时辰！”

檀道济一愣：“将军，你要去哪？”

“我去城西，借水破敌！”刘裕说罢，翻身上马，率一千将士，朝着城西疾驰而去。

城西的淝水支流，水流湍急，与淮水交汇处地势低洼。刘裕赶到时，当地百姓已在士兵的劝说下撤离。他下令道：“立刻凿开堤坝，引淝水入淮！”

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，挥舞着锄头、铁锹，奋力凿击堤坝。堤坝上的泥土簌簌而下，水流渐渐变大，顺着缺口涌入淮水。

此时，码头的晋军已伤亡惨重，檀道济也身负重伤，可他仍咬牙坚持，率部死死守住防线。石勒见晋军渐渐不支，心中大喜，下令道：“全军出击，拿下寿春！”

就在羯胡大军全力猛攻码头之际，淮水水位忽然暴涨，江水汹涌澎湃，朝着南岸的胡兵冲去。正在攻城的胡兵猝不及防，被洪水冲倒无数，不少人被卷入江中，瞬间被浪涛吞没。

“不好，洪水来了！”羯胡士兵惊慌失措，纷纷向后逃窜。石勒见状，脸色骤变，他万万没想到，刘裕竟会引水破敌。

刘裕站在城西堤坝上，望着江面上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胡船，以及四处逃窜的胡兵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胜利，石勒的十万大军并未全军覆没，这场战争，还远未结束。

洪水渐渐退去，淮水江面恢复了平静，可南岸的胡兵已死伤过半，士气大跌。石勒望着寿春城，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，却也无可奈何，最终咬牙下令：“鸣金收兵，撤回北岸！”

号角声起，羯胡大军狼狈地撤回北岸，寿春之围暂解。

刘裕回到城头，望着北岸的胡营，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。他知道，石勒绝不会善罢甘休，下一次进攻，必将更加猛烈。而他，必须在石勒再次进攻之前，做好万全准备。

忽然，一名士兵匆匆来报：“将军，城中士族首领们求见，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
刘裕眉头微蹙，心中暗道：“此时求见，怕是没什么好事。”他沉吟片刻，道：“让他们上来。”

片刻后，虞潭等几名士族首领走上城头，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。虞潭率先开口：“刘将军，此番借水破敌，将军奇谋过人，我等深感敬佩。只是，石勒大军虽退，却仍在北岸虎视眈眈，寿春终究是危城。我等商议，愿献出半数家产，招募流民扩充兵力，同时派人前往建康，请求陛下派兵增援。”

刘裕心中一动，没想到这些士族首领竟会主动提出招募兵力、请求增援。他点头道：“虞公所言极是，若能招募流民扩充兵力，再得建康援军，寿春便有坚守之力。多谢诸位公侯深明大义。”

虞潭等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，纷纷拱手道：“将军为国为民，我等岂能落后。我等这便回去筹备，不日便将粮草、钱财送来。”

待士族首领们离去，檀道济走到刘裕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将军，这些士族首领向来自私自利，今日为何如此爽快？怕是另有图谋。”

刘裕目光深邃，望着士族首领们离去的背影，沉声道：“不管他们有何图谋，只要能扩充兵力、坚守寿春，便是好事。至于他们的心思，我自有计较。”

夜色渐浓，寿春城内一片沉寂，只有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。刘裕立于城头，望着北岸的胡营，心中思绪万千。石勒的大军仍在，江左的危机未除，而士族的暗藏私心，更让这场守护之战充满了变数。他知道，接下来的路，将会更加艰难。但他握紧了手中的横刀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无论前路如何，他都将誓死守护江左，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。

第五章 石勒南渡

第五章石勒南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