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:争执

初赛成绩公布那天，梧桐中学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。任意和钟晚甄并肩站在人群外，一个斜倚着墙转笔，一个攥着笔记本指尖微紧，明明心里都在意，却谁也不肯先凑上前看。

“喂，好学生，你不去看看？”任意挑眉，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挑衅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钟晚甄抬眼，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，声音依旧清冷：“要去你去，我对这种形式主义没兴趣。”

“嘴硬。”任意嗤笑一声，却主动拨开人群挤了进去。不过片刻，他就攥着一张成绩单回来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，把单子往钟晚甄面前一递：“看吧，我说了能过。”

钟晚甄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，眼眶瞬间发热——两人的名字并排排在全市前十，任意第三，她第五，顺利晋级复赛。她攥着单子的手微微颤抖，抬头看向任意，撞进他眼底亮闪闪的笑意里，那笑意里没有嘲讽，没有嚣张，只有纯粹的开心。

“不错嘛，没拖我后腿。”钟晚甄别过脸，试图掩饰眼底的动容，耳根却悄悄泛红。

任意看着她泛红的耳根，心情大好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那是，也不看看是谁的队友。走，庆祝一下，我请你喝可乐。”

两人并肩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，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钟晚甄看着身边肆意张扬的少年，忽然想起初赛那天他护在她身前的样子，想起医院里他对着奶奶温柔的模样，心里像被温水浸过，软乎乎的。

“任意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那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
任意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和她母亲争执的事，挠了挠头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：“谢什么，我只是看不惯她欺负人。再说了，你要是退赛了，我找谁一起拿奖金给我奶奶治病？”

话虽这么说，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，和钟晚甄并肩走在梧桐树下，影子紧紧靠在一起。

复赛的集训比初赛更紧张，教导主任特意请了往届的竞赛金牌得主来给两人辅导，还把集训室的桌椅换成了双人桌，美其名曰“培养默契”。这可苦了习惯了针锋相对的两人，坐在同一张桌子前，胳膊肘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，气氛尴尬又微妙。

“往那边挪挪，你占我地方了。”钟晚甄皱着眉，把胳膊往自己这边收了收。

任意挑眉，故意把胳膊往她那边挤：“桌子又不是你家的，凭什么我挪？”

两人你挤我我挤你，笔尖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，在草稿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。辅导老师看着这对冤家，无奈地摇摇头，却也没说什么——他看得出来，这两个孩子看似针锋相对，实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旁人无法比拟的默契。

集训的日子里，任意依旧会给钟晚甄出各种偏题怪题，却会在她卡壳时，不动声色地把写着关键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；钟晚甄依旧会逼着任意背诵物理公式，却会在他熬夜刷题困得点头时，悄悄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他手边。

有一次，任意因为熬夜照顾奶奶，上课迟到了半小时，一进集训室就趴在桌上睡着了。钟晚甄看着他眼底的青黑，没像往常一样吐槽他，而是轻轻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，又把当天的知识点整理成清晰的笔记，放在他的课本里。

任意醒来时，看到身上的外套和桌上的笔记，心里一暖，抬头看向钟晚甄，她正埋首刷题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他拿起笔记，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，重点都用红笔标注出来，甚至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
“谢了，好学生。”任意的声音放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
钟晚甄头也不抬，却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复赛的日子越来越近，钟晚甄的母亲却依旧没有松口。每天放学，钟母都会守在学校门口，看到任意就冷着脸把钟晚甄拉走，还一次次跑到学校要求取消钟晚甄的竞赛资格。

这天放学，钟母又守在了校门口，看到任意和钟晚甄一起出来，立刻上前一把攥住钟晚甄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：“我跟你说过多少遍，离他远点！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？”

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脚步，好奇地围了过来，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钟晚甄心上。

“那不是钟晚甄吗？她妈怎么发这么大脾气？”

“听说她跟那个十八班的任意组队，她妈不同意呢。”

“乖乖女居然敢反抗家长，真是没想到……”

“哎，你说他们两个不会有什么吧？”

议论声越来越大，钟晚甄的脸涨得通红，用力想挣脱母亲的手：“妈，你放开我，我们只是队友，不是你想的那样！”

“队友？”钟母冷笑一声，在众人的目光里，扬手就给了钟晚甄一巴掌，清脆的声响在校园门口炸开，“我让你队友！我让你不听话！”

钟晚甄被打得偏过头，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，火辣辣地疼。她僵在原地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，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，只是死死咬着唇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，有同情，有好奇，还有幸灾乐祸，像一张网把她紧紧裹住。

任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几乎是立刻冲上前，一把将钟晚甄拉到自己身后护着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
“我教育我女儿，关你什么事？”钟母被任意的气势震了一下，却依旧硬着头皮反驳，“就是你把她带坏了，我今天非要带她走不可！”

“她不是你的附属品，不是你想打就打、想管就管的！”任意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钟晚甄红肿的脸颊，眼底满是心疼，“晚甄喜欢数学，她为了复赛熬了多少夜、刷了多少题，你看不到吗？你只在乎你的面子，只在乎她有没有按你的安排活！”

他转头看向围观看热闹的同学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：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家长吵架？都散了！”

同学们被他凌厉的眼神吓住，纷纷低下头，三三两两地散开，却还是有人忍不住偷偷回头看。

钟晚甄躲在任意身后，听着他为自己辩解的声音，感受着他后背传来的温度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砸在他的校服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她伸手轻轻拽了拽任意的衣角，声音哽咽：“任意，别说了……”

任意回头，看到她满脸的泪和红肿的脸颊，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。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泪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，和刚才的凌厉判若两人：“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
钟母看着两人相依的样子，又看着周围渐渐散去的人群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却依旧没有半分心软，反而语气更冷：“好，既然你非要跟他混，那我也不管你了。从今天起，你别想再拿家里一分钱，学费、生活费自己想办法，竞赛的事，我也会让学校彻底取消你的资格！”

她说完，狠狠瞪了钟晚甄一眼，转身就走，高跟鞋踩在地上，发出急促又冰冷的声响，没有丝毫留恋。

钟晚甄僵在原地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浑身都在发抖。她知道母亲说到做到，断绝经济来源、取消竞赛资格，这是母亲最狠的手段，也是她最害怕的结果。

任意看着她颤抖的样子，心里一紧，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：“别怕，有我在。学费和生活费我来想办法，竞赛的事，我也会帮你保住，我们一定能一起参加复赛。”

钟晚甄靠在他的怀里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，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爆发出来，哭声小小的，却让任意的心揪成一团。他抱着她，一遍遍地轻声安慰：“没事的，我陪着你，我们一起扛。”

夕阳西下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晚风拂过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，却吹不散钟晚甄眼底的绝望。任意松开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，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，递到她嘴边：“吃颗糖，就不疼了。”

钟晚甄张嘴含住糖，甜味在舌尖化开，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。她抬头看向任意，眼里满是无助：“任意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
“什么都不用怕，”任意握住她的手，眼神无比坚定，“我们一起刷题，一起拿奖，拿到奖金，不仅能给我奶奶治病，还能给你交学费。竞赛资格的事，我去跟主任说，实在不行，我们就自己报名，我就不信，我们的努力会白费。”

钟晚甄看着他眼里的光芒，心里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希望取代。她握紧任意的手，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：“嗯，我们一起。”

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手紧紧握在一起，再也没有松开。走到岔路口，任意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星星形状的糖，塞进钟晚甄手里：“复赛加油，我们一起拿冠军，证明给所有人看，包括你妈。”

钟晚甄接过糖，紧紧攥在手心，眼里满是坚定：“嗯，一起拿冠军。”

任意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芒，心里暗暗发誓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，他都要护着这个女孩，陪她一起走完这场竞赛之路，走完属于他们的人生之路。晚风轻轻吹过，带着少年少女的心事与决心，飘向远方，而他们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