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无双盘坐在巨岩阴影里，像一尊入定的石佛。

　　黑暗粘稠如墨，魔气在四周缓缓流淌，像永不停歇的、黑色的河。远处偶尔传来怪异的声响，像什么东西在爬行，又像低语，但都影响不到他。此刻，他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，沉在那颗刚刚突破的魔丹上。

　　魔丹悬在丹田位置，暗金色，鸽卵大小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，像活的符文。它在缓缓旋转，每转一圈，就**一次魔气，将深渊里稀薄但精纯的魔气吸入，炼化成更凝实的暗金能量，再反哺给魔躯。

　　但这不够。

　　《万化吞天诀》第一层中期，只是入门中的入门。魔丹虽然成了，但根基不稳，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，跌跌撞撞。想要真正掌握这股力量，想要在接下来的变故中活下来，必须更进一步——重构丹田。

　　不是修复。

　　是彻底打碎，彻底重塑。

　　姬无双的旧丹田，早在神脉被夺时就碎了。金丹破碎，经脉寸断，丹田像被砸烂的瓦罐，只剩一地残渣。后来魔气重塑魔躯，勉强在原来位置聚拢了一团气旋，那就是魔丹的雏形。但气旋终究是气旋，不成体系，效率低下，还随时可能溃散。

　　要重构一个全新的、专属于《万化吞天诀》的丹田。

　　功法里有详细记载:以魔丹为核，以魔气为引，以神魂为笔，在破碎的旧墟上，勾勒出“万化吞天阵图”。阵图成，则丹田立。从此魔气自行运转，生生不息，吞噬万物，化为己用。

　　听起来简单，做起来……

　　姬无双深吸一口气——魔躯不需要呼吸，这是习惯性动作，为了平复心绪。然后，他调动全部意志，沉入魔丹。

　　“嗡——！”

　　魔丹猛地一震！

　　不是自主旋转那种缓慢的震动，是剧烈的、像要炸开的震颤。暗金色的丹体表面，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亮起，像烧红的铁丝，发出灼热的光芒。光芒顺着纹路流淌，最后汇聚到丹体正中央，凝成一点极致的黑。

　　那点黑，开始扩散。

　　像一滴墨滴进清水，黑色迅速晕开，侵蚀着暗金色的丹体。所过之处，魔丹的结构开始崩塌——不是破碎，是更彻底的“溶解”，从固态变回气态，从凝实变回混沌。

　　痛。

　　比魔气灌体痛，比经脉重塑痛，比之前经历的所有痛苦加起来还要痛。不是肉体的痛，是更深层的、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痛。像有人把手伸进丹田，攥住那颗刚成型的魔丹，一点一点捏碎，再一点一点揉烂。

　　姬无双浑身痉挛。

　　暗金色的皮肤表面，纹路像蚯蚓一样蠕动、凸起，像底下有无数虫子在钻。左眼纯黑的瞳孔开始扩散，染白了眼白；右眼暗金色的光泽忽明忽灭，像接触不良的灯。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，不是惨叫，是气流从崩裂的声带挤出来，混着暗金色的血沫。

　　但他没停。

　　也不能停。

　　一旦开始，就没有回头路。要么成功，重构丹田，魔功大成；要么失败，魔丹彻底炸裂，魂飞魄散。

　　黑色继续扩散。

　　魔丹已经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沌的、暗金色的雾气。雾气中央，那点黑像漩涡的核心，疯狂旋转，吞噬着周围的雾气。每吞噬一分，漩涡就壮大一分，颜色就深邃一分。

　　渐渐地，雾气被吞噬殆尽。

　　丹田位置，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、漆黑如墨的漩涡。漩涡在缓缓旋转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芒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吞噬一切的“空”。像黑洞，像深渊，像宇宙诞生前的那一点奇点。

　　这就是“万化吞天阵图”的雏形——吞天气旋。

　　但雏形只是雏形，要真正成型，还需要最后一步:定核。

　　定核的材料，姬无双早就准备好了——是噬天道人最后一点真灵所化的暖流，此刻正盘踞在心口，像一颗温润的玉石。他心念一动，暖流顺从地流动，顺着经脉下行，最后抵达丹田位置，悬在吞天气旋上方。

　　暖流是乳白色的，和漆黑的吞天气旋形成鲜明对比。两者一上一下，一白一黑，像阴阳鱼的两极。

　　姬无双咬牙，用尽全部意志，推动暖流，缓缓沉进气旋。

　　“嗤——！”

　　像冷水滴进热油，像光明撞进黑暗。乳白色的暖流和漆黑的吞天气旋接触的瞬间，爆发出刺耳的、仿佛空间撕裂的声音。气旋疯狂旋转，试图吞噬暖流；暖流则像落入蛛网的飞蛾，挣扎，抗拒，释放出柔和但坚韧的光芒。

　　拉锯。

　　不是力量的对撞，是本质的冲突。暖流代表噬天道人最后的“本我”，是清明，是理智，是万载修行沉淀的感悟。而吞天气旋代表《万化吞天诀》的霸道，是吞噬，是掠夺，是毁灭一切、重铸一切的疯狂。

　　两者在姬无双的丹田里厮杀，争夺主导权。

　　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
　　姬无双能“看见”自己的丹田在崩塌、重组、再崩塌、再重组。每一次循环，痛苦就加剧一分。魔躯在哀鸣，皮肤表面开始龟裂，暗金色的血液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
　　但他死死撑着。

　　因为这是必经之路。《万化吞天诀》是噬天道人所创，只有融入他最后的本我感悟，才能真正完美，才能真正……属于姬无双。

　　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　　气旋的旋转渐渐慢下来，颜色也从纯粹的漆黑，变成一种深沉的、像夜空一样的暗蓝色。暖流的光芒也不再刺眼，而是温和地、像月光一样洒在气旋表面，勾勒出复杂而玄奥的纹路。

　　那是阵图。

　　万化吞天阵图。

　　纹路从气旋中心开始蔓延，像树的根系，像血管的分支，延伸到丹田每一个角落，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、立体的、缓缓旋转的阵图。阵图的核心，就是那颗暗蓝色的气旋；阵图的脉络，就是暖流的光芒。

　　成了。

　　姬无双长长吐出一口气——这次是真的吐气，暗金色的气流从口鼻涌出，在身前凝成一团雾气，久久不散。

　　痛楚如潮水般退去。

　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空旷感。

　　不是虚弱，是更奇妙的、像丹田被彻底清空、然后重新填满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的感觉。他内视丹田，那里不再有魔丹，不再有气旋，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、暗蓝色的阵图。阵图中央，吞天气旋静静悬浮，像宇宙的中心。

　　试着催动。

　　心念一动，阵图立刻响应。

　　不是之前魔丹那种迟滞的、需要全力催动的响应，是如臂使指的、念头刚起、力量已至的流畅。暗蓝色的魔气从阵图涌出，顺着新生经脉奔流，所过之处，魔躯的暗金色泽变得更加深邃，纹路更加清晰，连左眼的纯黑和右眼的暗金，都多了一丝灵动的光泽。

　　而且，不止魔气。

　　姬无双能感觉到，周围的一切——深渊里稀薄的魔气，残魂血池残留的怨念，甚至远处姬墨三人散发出的淡金色灵力——都在被吞天气旋缓缓吸收。不是主动吞噬，是被动的、像呼吸一样的吸纳。吸纳来的能量，无论性质如何，只要进入阵图，就会被分解、转化，最后变成精纯的暗蓝色魔气，汇入气旋。

　　真正的“纳万物之气”。

　　姬无双睁开眼。

　　暗金色的瞳孔深处，一点暗蓝色的幽光一闪即逝。他抬起手，五指虚握，掌心立刻出现一个微型的吞天气旋，缓缓旋转，吞噬着周围的光线、声音、甚至……空间？

　　不，不是吞噬空间，是扭曲。气旋周围的景象微微变形，像透过晃动的玻璃看东西。这是力量凝聚到一定程度，自然产生的现象。

　　他松开手，气旋消散。

　　力量，真实不虚的力量，在体内奔涌。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、难以控制的力量，是凝练的、温顺的、完全属于他的力量。《万化吞天诀》第一层中期，丹田重构完成，现在的他，就算对上普通的金丹初期，也有一战之力。

　　如果加上噬魂珠……

　　姬无双低头，看向悬浮在掌心的漆黑珠子。

　　珠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变化，轻轻震动，传递出一丝愉悦的情绪。它喜欢这种力量，喜欢这种……同源的气息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
　　不是魔物的嘶吼，不是岩石崩裂，是……灵力碰撞的声音。淡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，像烟花，短暂而刺眼。

　　姬墨他们，遇到麻烦了。

　　姬无双收起噬魂珠，站起身。暗蓝色的魔气在体表流转，凝成那件破旧的黑色斗篷。兜帽拉下，遮住大半张脸。他迈步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脚步很轻，像猫。

　　但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岩石都会微微下陷，不是用力，是吞天气旋自主运转，吞噬了落脚点周围的“力”，让重力短暂失衡。

　　这是《万化吞天诀》的另一重妙用:不只是吞噬能量，连物理层面的“力”也能短暂影响。虽然现在还很微弱，只能让岩石下陷半寸，但随着修为加深，将来……

　　姬无双没再想下去。

　　因为前方，战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
　　还有姬清雪带着哭腔的尖叫:

　　“堂兄——！！”

第47章 丹田重构

第47章丹田重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