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殿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凝重。

　　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，除了三位族老和几位核心长老，还有三位面色苍白的镇守长老。他们刚从葬仙渊回来，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阴煞之气，衣袍下摆结着薄冰，坐下时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。

　　“封印暂时稳住了。”坐在首位的镇守长老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，“但阵眼损耗太大，最多再撑三个月。三个月后如果找不到替代的灵材修补，阴煞之气会全面喷发。”

　　“需要什么灵材？”黑袍老者问。

　　“九阳玉，或者同品级的至阳之物。”镇守长老苦笑，“可九阳玉百年难寻，咱们库房里最后一块，三年前加固封印时已经用掉了。”

　　殿里一片死寂。

　　姬无双站在父亲身后，能清楚地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。三个月，找不到九阳玉，封印崩毁，葬仙渊里的东西跑出来……那画面没人敢细想。

　　“难道没有别的办法？”青袍老者不死心。

　　“有。”镇守长老顿了顿，“如果有至阳之体的修士，以自身精血为引，配合阵法，或许能暂时补上缺口。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，最多延寿一年半载。而且……”

　　他看向姬无双，眼神复杂:“至阳之体万中无一，咱们姬家现在有没有，诸位心里清楚。”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过来。

　　姬无双感觉脊背发烫，不是害羞，是九阳神脉感应到那些视线里的重量，自发运转起来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姬无道站了出来。

　　他走到大殿中央，先朝三位族老和镇守长老躬身行礼，然后转身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停在姬无双身上。

　　“其实，还有一个办法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无双的九阳神脉，至刚至阳，论品级还在至阳之体之上。如果能以神脉之力注入封印阵眼，或许……能一劳永逸。”

　　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，激起千层浪。

　　“胡闹！”黑袍老者第一个反对，“无双才十五岁，刚结丹不久，神脉之力尚未完全掌控。葬仙渊封印何等凶险，万一有失，神脉受损都是轻的！”

　　“老祖说得对。”另一位长老附和，“而且封印阵眼阴煞之气浓郁，就算神脉至阳，贸然接触也可能被侵蚀。太冒险了。”

　　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。姬无道安静地听着，等声音稍稍平息，才继续开口:“正因无双年幼，神脉纯净，未经污染，才更适合。诸位想想，镇守长老们常年接触阴煞，灵力早已驳杂，就算有至阳之体，效果也大打折扣。”

　　他转向镇守长老，语气诚恳:“晚辈并非质疑诸位长老的付出，只是就事论事。”

　　镇守长老们沉默不语，算是默认。

　　“至于风险……”姬无道看向姬无双，眼神温和中带着鼓励，“有无双的神脉护体，再配合三位镇守长老从旁护法，应该能将风险降到最低。而且——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若能成功，不仅能解决家族危机，无双也能借此立下大功，在族内树立威信。一举两得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
　　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。

　　姬无双天赋太高，高到让人不安。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天才，族里会倾力培养，可他是九窍金丹，是千年难遇的妖孽。捧得太高怕摔死，压得太低怕耽误——这种矛盾心理，在座的长老们多少都有。

　　但如果他能立下大功，情况就不一样了。有功绩傍身，再有天赋，那就是姬家的荣耀，而非隐患。

　　殿里的风向开始转变。

　　“无道说得不无道理。”灰袍老者沉吟道，“无双的神脉，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。”

　　“可万一……”姬正淳忍不住开口，却被黑袍老者抬手制止。

　　“风险自然有。”黑袍老者看着姬无双，“无双，你怎么想？此事关系重大，我们不能替你决定。”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。

　　姬无双能感觉到，父亲抓着他袖子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他也能看见，堂兄姬无道脸上那种温和的、鼓励的笑。还有三位镇守长老疲惫中带着期盼的眼神，以及其他长老们复杂的神色。

　　他知道，这是个圈套。

　　从堂兄提出这个建议开始，他就知道。太巧了——葬仙渊封印松动，需要至阳之力；他身怀九阳神脉，正好克制阴煞；成功了能立大功，失败了……那就是他自不量力，咎由自取。

　　无论成败，堂兄都立于不败之地。

　　可他还是得跳。

　　因为他没有选择。三位镇守长老撑不了三个月，家族找不到第二块九阳玉，至阳之体更是虚无缥缈。他是姬家子弟，身上流着姬家的血，镇守葬仙渊是姬家世代的责任。

　　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
　　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殿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
　　姬无道脸上笑容加深，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走上前，拍了拍姬无双的肩膀:“好弟弟，我就知道你会答应。你放心，三位镇守长老经验丰富，一定会护你周全。”

　　手掌落下时，又在隐脉节点上按了按。这次更用力，姬无双甚至能感觉到指腹的温度，滚烫。

　　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”黑袍老者沉声道，“封印阵眼的具体情况，需要镇守长老详细说明。无双的神脉之力该如何运用，也要制定周全的计划。三天，三天后，如果确实可行，再动手不迟。”

　　众人点头同意。

　　散会后，姬无双被父亲拉到偏殿。姬正淳关上门，转过身，眼睛死死盯着儿子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？”

　　“知道。”姬无双说。

　　“那你还答应？！”姬正淳的声音拔高了，又猛地压低，像怕被人听见，“无道那孩子……他今天说的话，句句在理，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！太巧了，一切都太巧了！”

　　姬无双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天色已经暗了，远处葬仙渊方向，那道黑色气柱虽然被压下去了，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，像随时会再压下来。

　　“爹。”他忽然问，“您觉得，堂兄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　　姬正淳愣住了。

　　“温和，懂事，天赋好，对弟弟照顾有加。”姬无双替他说，“族里人人都这么觉得，包括三位老祖。可您记不记得，五年前我筑基那天，堂兄送了我一块紫阳暖玉？”

　　“记得。”姬正淳皱眉，“那玉有问题？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姬无双摇头，“戴着很舒服，修炼时灵力运转特别顺畅。可如果摘下来，就会觉得……少了点什么。”

　　他转过身，看着父亲:“就像习惯了有人扶着走路，突然放手，反而不会走了。”

　　姬正淳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
　　“这次也是。”姬无双继续说，“堂兄提的建议，句句都是为了家族，为了我好。可我就是觉得，他太希望我去了。希望到……迫不及待。”

　　窗外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停在门外。然后是姬无道的声音，温和依旧:“无双，在吗？三位镇守长老想跟你聊聊封印的事。”

　　姬无双和父亲对视一眼。

　　“来了。”姬无双应声，走过去开门。

　　门外，姬无道站在廊下，手里提着盏灯笼。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眉眼柔和，笑容亲切。

　　“打扰你们父子说话了。”他歉然道，“不过封印的事耽搁不得，三位长老都在等。”

　　“应该的。”姬无双走出门，反手带上，“走吧。”

　　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里。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投出晃动的影子，一长一短，交错重叠。走到拐角时，姬无道忽然停下，转头看着他。

　　“无双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别怪堂兄多嘴——这次机会难得，你一定要把握住。成了，你在族里的地位就稳了。到时候，谁也不敢再说闲话。”

　　姬无双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点点头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谢谢堂兄。”

　　灯笼的光继续往前移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，又缩短。谁也没再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，一声，又一声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
第15章 姬无的毒计

第15章姬无的毒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