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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 完结章

霜刃藏

天启二十三年春,京城长街柳絮如雪。

皇城司衙门外,一袭浅青长衫的少年垂首跪在石阶下,脊背挺直如竹。他面前散落着数卷画轴,墨迹被故意泼洒的茶水污了大半——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最后遗作,如今成了他人诬陷他“窃取机密图卷”的所谓证据。

“沈疏,你父亲不过是个被贬的画师,这些边防地形图,你从何得来?”

皇城司副使赵横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,目光在少年清冷的面容上停留片刻,闪过一丝阴郁的兴味。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,却已生得一副令人过目不忘的模样。眉如远山含黛,眼若寒潭映月,偏偏唇色淡绯,肌肤胜雪,明明是清冷至极的气质,却无端端透出几分勾人心魄的美。此刻他一身浅青衣衫沾染尘土,更衬得整个人如蒙尘美玉。

沈疏垂着眼睫,声音平静无波:“家父生前游历各地,这些不过是山水写意。大人若仔细看,当知与边防地形相去甚远。”

“巧言令色。”赵横冷笑,“带进去,仔细审。”

两名侍卫上前就要拿人。就在这时,街角传来马蹄声清脆,一行人马疾驰而至。为首的青年勒马停住,玄色锦衣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暗纹流光。

“赵副使好大威风。”

青年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潇洒。他约莫二十出头,眉眼英挺,鼻梁高直,唇角天生微扬,即使不笑也自带三分风流意态。正是当朝宰相独子、禁军副统领——萧驰。

赵横脸色微变,连忙拱手:“萧统领怎么来了?”

萧驰并不看他,目光落在那跪着的少年身上。柳絮飘过少年肩头,他微微抬首,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与那双清冷的眼——那双眼看似平静,深处却藏着寒刃般的锐利。

只这一眼,萧驰心中微动。

“路过罢了。”萧驰漫不经心道,“这是何人?犯了什么事?”

赵横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,刻意加重了“边防机密”四字。萧驰踱步到那些画轴前,俯身拾起一幅,展开细看片刻,忽然笑了。

“赵副使,你在皇城司多少年了?”

“十、十二年...”

“十二年,连写意山水与地形图都分不清?”萧驰将画轴随手一扔,正好落在赵横怀中,“这分明是南派山水技法,你看这皴法,这留白,与兵部那些直白刻板的地形图哪有一分相似?”

赵横额角冒汗:“可是——”

“还是说,”萧驰打断他,语气依旧随意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,“赵副使觉得我萧某人不通文墨,连画都看不懂?”

这话就重了。

赵横连道不敢,心中暗恨,却不敢得罪这位权倾朝野的相府公子。谁人不知萧驰是萧相独子,圣上亲封的四品禁军副统领,年方二十一便已屡立军功,更兼文武双全,容貌出众,是京城无数闺阁少女的梦中人。他若想保一个人,赵横十个胆子也不敢硬拦。

“既然萧统领作保,那下官...下官许是看错了。”赵横咬牙挥手,“放人。”

侍卫松开沈疏。少年缓缓起身,拂去衣上尘土,动作不疾不徐。他走到萧驰面前,规矩行礼:“多谢萧统领。”

声音清冽如山泉,听不出情绪。

萧驰打量着他,忽然问:“你叫沈疏?沈墨是你什么人?”

“是家父。”

萧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难怪。你父亲当年一幅《江山雪霁图》,连圣上都赞不绝口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如今住在何处?”

“城南旧巷。”

“一个人?”

沈疏抬眼看他,那双清冷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,似是疑惑这位贵公子为何问得这般细致。但他很快垂眸:“是。”

萧驰点点头,翻身上马,走出几步又回头:“若有难处,可来相府寻我。”

说罢扬鞭而去,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沈疏站在原地,望着那远去的背影,袖中的手缓缓松开——掌心四道深深的指甲印,渗出血丝。

他转身,弯腰将地上画轴一卷卷拾起,动作轻柔如对待珍宝。赵横冷眼旁观,嗤笑一声:“攀上高枝了?可惜,萧统领不过是一时兴起。你这等出身,连给他做随从都不配。”

沈疏恍若未闻,抱着画轴,一步一步走远。浅青身影融入长街人潮,单薄却笔直。

无人看见,他低垂的眼眸中,寒光一闪而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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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相府后园。

萧驰正在亭中与人对弈,忽听管家来报:“公子,门外有位姓沈的少年求见。”

执棋的手微微一顿,萧驰唇角勾起:“请进来。”

沈疏仍是那日的一袭浅青,只是洗得发白,更添几分清寒。他规规矩矩行礼,说明来意——想寻个谋生的差事。

萧驰放下棋子,绕着他走了一圈,目光如炬:“你会什么?”

“略通文墨,能书会画。也可做些杂事。”

“杂事?”萧驰忽然伸手,快如闪电般扣向沈疏手腕。

若是常人,这一下必然被擒。可沈疏看似不经意地侧身避让,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只是整理衣袖。萧驰的手落了空,眼中兴味更浓。

“好身手。”萧驰收回手,似笑非笑,“这可不是‘略通’的水平。”

沈疏面色不变:“幼时体弱,家父请武师教过几日强身健体的把式,让统领见笑了。”

萧驰不再追问,转身坐回石凳:“我身边缺个整理文书、照料笔墨的侍从,你可愿意?”

这已是天大的恩典。宰相之子、禁军副统领的近侍,多少人求之不得。

沈疏沉默片刻,躬身:“谢统领抬爱。”

从那天起,沈疏便住进了相府东侧一处清静小院。萧驰待他极好,不仅给他单独院落,还拨了两个小厮伺候。吃穿用度皆按府中客卿的标准,甚至亲自吩咐裁缝给他做了几身新衣——依旧是浅青、月白、淡蓝等素色,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苏绸。

府中下人议论纷纷,都说公子对这位新来的侍从不一般。有人说是因为沈疏的父亲与萧相有旧;也有人说,不过是因为那张脸罢了。

沈疏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他每日清晨准时到萧驰书房,整理文书,研磨铺纸,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。萧驰办公时,他便静静侍立一旁,偶尔递茶送水,动作轻巧无声。

只有萧驰知道,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,藏着多少秘密。

一日深夜,萧驰从军营归来,路过沈疏的小院,见窗内烛火还亮着。他屏退随从,悄声走近,透过窗缝望去——

沈疏正在练字。这本不稀奇,稀奇的是他左手执笔,笔走龙蛇,写的竟是一手漂亮的行草。更稀奇的是,他写的内容并非诗词歌赋,而是一份详细的大周边境布防分析,条理清晰,见解独到,有些观点连萧驰这禁军副统领看了都心头一震。

萧驰没有惊动他,默默离开。

又一日,萧驰故意将一份重要军报“遗忘”在书房。次日查看时,发现文件被人动过,但摆放位置分毫不差。他召来沈疏,状似随意地问:“昨日可有人进过书房?”

沈疏正在擦拭书架,闻言转身,神色坦然:“除了统领与在下,并无旁人。”

萧驰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也是。府中守卫森严,外人怎进得来。”

他不再提此事,却开始更频繁地试探。有时是故意在沈疏面前谈论朝政军事,观察他的反应;有时是安排些“意外”考验他的应变。沈疏每一次都应对得滴水不漏,看似柔弱无害,却总能化险为夷。

时间久了,萧驰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少年。他喜欢看沈疏垂眸研墨时长睫轻颤的模样;喜欢他偶尔被自己逗得无奈时,唇角微抿的弧度;更喜欢那双清冷眼眸深处,偶尔闪过的、野兽般的锐利光芒。

他开始越界。

起初只是偶尔碰碰沈疏的手,借口教他写字;后来是屏退旁人,与他独处至深夜;再后来,是醉酒后靠在沈疏肩头,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冷梅气息。

沈疏总是顺从,却又不真正靠近。萧驰靠近,他便后退;萧驰松手,他又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。这种若即若离让萧驰心痒难耐,却也更加着迷。

一日,萧驰从宫中带回一盒进贡的荔枝,亲手剥了递给沈疏:“尝尝,岭南刚送来的。”

沈疏后退半步:“在下不敢。”

“我让你吃。”萧驰握住他的手腕,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他唇边。

力道不大,却不容拒绝。

沈疏抬眼看他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萧驰的影子。良久,他微微张口,含住了荔枝。唇瓣不经意擦过萧驰指尖,温软湿润。

萧驰呼吸一滞。

“甜吗?”他声音微哑。

沈疏点头,耳根泛起薄红,却仍强作镇定:“谢统领赏。”

萧驰松开手,大笑起来。他忽然很想看看,这层清冷自持的伪装彻底破碎时,会是怎样光景。

但他不急。狩猎的乐趣,在于过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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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三个月过去,京城入了夏。

这段时间,沈疏在萧驰的庇护下,渐渐在京城站稳脚跟。他虽名义上是侍从,实际上却接触到了许多朝政事务。萧驰似乎有意栽培,不仅让他处理文书,还带他参加一些文人雅集,引荐给几位清流官员。

沈疏的才华逐渐显露。他不仅书画双绝,对政事也有独到见解,几次萧驰与幕僚议事时,他偶尔插言,总能切中要害。府中人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轻视转为敬畏——当然,也少不了嫉妒。

这日,萧驰奉命离京巡查军营,需得十日方回。临行前,他将沈疏叫到书房,递给他一枚令牌:“我不在时,若有急事,凭此令可调动相府半数护卫。”

沈疏没有接:“太贵重了,在下不敢收。”

萧驰强行将令牌塞进他手中,顺势握住他的手:“沈疏,你明白我的心意。”

这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
沈疏指尖微颤,却没有抽回手。他抬眼看向萧驰,眼中情绪复杂:“统领厚爱,在下...承受不起。”

“我说你承受得起,你就承受得起。”萧驰逼近一步,几乎将他抵在书架前,“等我回来。”

他低头,在沈疏额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,随即转身离去,披风扬起一阵风。

沈疏站在原地许久,直到脚步声远去,才缓缓抬手,碰了碰额间被吻过的地方。那里滚烫,一直烫到心里。
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寒冽。

萧驰离京第三日,变故突生。

那日午后,沈疏正在书房整理萧驰留下的军务文书,忽听外面喧哗。管家慌张来报:“沈公子,皇城司的人来了,说要搜查书房!”

沈疏神色一凛:“可有手令?”

“有...有赵副使亲笔签发,说接到密报,相府藏有通敌文书...”

话音未落,赵横已带人闯入院中。他看见沈疏,眼中闪过得意之色:“沈公子,别来无恙啊。萧统领不在,今日可没人给你撑腰了。”

沈疏挡在书房门前,神色平静:“赵副使,相府重地,岂容你说搜就搜?”

“我奉的是上头的命令。”赵横亮出手令,确实是皇城司的印鉴,“有人举报,萧统领身边有人私通北狄,传递军情。沈公子,你说这奸细,会是谁呢?”

他故意提高声音,让院中所有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沈疏心念电转。萧驰刚走,皇城司就来搜查,显然是算计好的。他们敢来,必定有所准备——书房里,恐怕已经被人暗中放了“证据”。

“若是搜不出什么,赵副使当如何交代?”沈疏问。

赵横冷笑:“若搜不出,本官自当赔罪。可若搜出了...”他盯着沈疏,“沈公子这细皮嫩肉的,不知皇城司的刑具受不受得住。”

他一挥手:“搜!”

侍卫冲进书房。沈疏没有阻拦,只是静静站着,袖中手指微动。

很快,一名侍卫从书架暗格中翻出一叠信函:“大人,找到了!”

赵横接过,抽出其中一封扫了一眼,放声大笑:“北狄密文!沈疏,你还有何话说?”

他示意左右:“拿下!”

两名侍卫扑向沈疏。就在这时,沈疏动了。

他身影如鬼魅般一闪,避开擒拿,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匕,寒光一闪,割断了一名侍卫的腰带。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。

赵横大惊:“你敢拒捕?!”

沈疏退后三步,短匕横在身前:“赵副使,这些信函,你确定要看清楚再抓人吗?”

赵横一愣,低头仔细看那密文——脸色骤变。

那不是北狄文字,而是大周边境驻军之间专用的暗码。更致命的是,内容并非通敌,而是赵横自己与某位边将勾结、倒卖军粮的罪证!

“这...这怎么可能...”赵横手开始发抖。

“怎么不可能?”沈疏声音清冷,“赵副使真以为,萧统领离京,相府就任人宰割了?”

他拍了拍手。院外忽然涌入数十名相府护卫,将皇城司的人团团围住。为首者正是萧驰留下的亲卫队长。

沈疏走到赵横面前,从他手中抽回那些信函:“这些‘证据’,是赵副使自己派人放的吧?可惜,你派来的人手脚不干净,被我发现了。于是我将计就计,换了些有意思的内容。”

他凑近一些,压低声音:“赵副使,你说,这些信要是送到圣上面前,你和你背后那位主子,会是什么下场?”

赵横面如死灰。

沈疏直起身,对亲卫队长道:“送赵副使出府。记住,今日之事,若是传出去半个字...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队长抱拳。

一场风波,悄无声息地平息。

当夜,沈疏坐在书房中,将那些“证据”一封封烧毁。火光映着他清冷的面容,明明灭灭。

门忽然被推开。

沈疏一惊,短匕瞬间在手,却在看清来人时怔住。

本该十日后才归的萧驰,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,眼中带着笑意与惊叹。

“我日夜兼程赶回,就怕你受欺负。”他走进来,握住沈疏持匕的手,“现在看来,是我多虑了。”

沈疏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慌乱神色:“统领怎么...提前回来了?”

“不提前回来,怎么看得到这么精彩的戏?”萧驰伸手,轻轻擦去他颊边沾的一点烟灰,“沈疏啊沈疏,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?”

沈疏垂眸不语。

萧驰却不容他逃避,抬起他的下巴,强迫他与自己对视:“今日之事,我已听说了。你做得很好,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
他的拇指摩挲着沈疏的下颌,声音低沉:“但我很好奇,赵横背后的主子是谁?你换掉的那些证据,原本是什么?你又是如何提前得知他们的计划?”

一连三问,直指核心。

沈疏知道,这一刻终究来了。他所有的伪装,在这人面前,早已千疮百孔。
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那双清冷的眸子中,终于不再掩饰那锐利如刃的光芒。

“统领真的想知道?”

“想。”萧驰一字一顿,“关于你的一切,我都想知道。”

沈疏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赵横背后,是兵部尚书刘崇。那些原本的证据,是伪造的、指控统领通敌的书信。至于我如何得知...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极轻:“因为从一开始,我就是冲着刘崇来的。”

萧驰瞳孔微缩。

沈疏继续道:“家父沈墨,当年并非被贬,而是发现了刘崇贪墨军饷、勾结外敌的证据,被灭口。所谓的‘贬黜’,不过是对外的说辞。”

“这些年,我隐姓埋名,苦练文武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为父报仇,将刘崇一党连根拔起。”

“三个月前皇城司门口那场戏,是我设计的。我知道赵横好色,故意引他注意;也算准了统领那日会路过——家父生前说过,萧相为人刚正,其子虽年轻气盛,却心怀大义。”

他抬眼看向萧驰,眼中第一次露出脆弱:“接近统领,确是利用。但...”

“但什么?”萧驰声音沙哑。

“但这些时日的种种,不是假的。”沈疏声音轻颤,“统领待我的好,我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那份心意...我并非无动于衷。”

他说完,低下头,等待判决。
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。

良久,萧驰笑了。

他松开沈疏的下巴,却转而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几乎要揉进骨血里。

“傻。”他在沈疏耳边轻叹,“你以为,我看不出来吗?”

沈疏身体一僵。

“从你第一次‘无意间’避开我的试探;从你左手那一手漂亮的行草;从你对我书房那些军报过目不忘...”萧驰低笑,“沈疏,我萧驰若连身边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分不清,早死在战场上了。”

他捧起沈疏的脸,目光灼灼:“我之所以不问,是因为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。”

“至于利用——”他吻了吻沈疏的眉心,“这朝堂之上,谁人不被利用?谁人不利用人?重要的是,你现在站在这里,在我怀中,这就够了。”

沈疏眼眶微红:“统领不怪我?”

“怪你什么?”萧驰挑眉,“怪你聪明绝顶?怪你忍辱负重?还是怪你...”他凑近,呼吸相闻,“让我这般心动?”

最后一个字消失在相贴的唇间。

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试探与浅尝,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深吻。萧驰撬开他的齿关,攻城略地,不容拒绝。沈疏起初僵硬,渐渐软化,最终生涩地回应。

一吻毕,两人气息皆乱。

萧驰抵着沈疏的额头,声音低哑:“从今往后,你不必再伪装。你的仇,我帮你报;你的路,我陪你走。”
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沈疏抬眼:“什么?”

“留在我身边。”萧驰望进他眼底,“不是以侍从的身份,不是以盟友的身份。沈疏,我要你这个人,这颗心,全部。”

沈疏看着他,看着这个张扬肆意的贵公子,这个在他最狼狈时伸出援手的人,这个看穿他所有伪装却依然选择拥抱他的人。

许久,他轻轻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一字千金。

窗外,夏夜微风拂过,带来荷塘清香。烛火摇曳中,两道身影紧紧相拥,如同两柄终于找到彼此刀鞘的利刃。

这长安城的风云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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