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落山,肉摊收工。
张屠——现在又换回张屠本人——正在收拾柜台,突然抬头问:“晚上还烤不烤?”
陆知衍看向邢小夭,邢小夭看向炎炎,炎炎看向……自己已经蔫了的小辫子。
“烤!”她还是咬牙,“战神说了,不能怂!”
张屠点点头,从冰柜里又拎出两条羊腿、三斤牛肋条、一扇排骨。
“够不够?”
炎炎瞪大眼睛:“够……够了……”
邢小夭忍不住笑。
夜里,肉摊旁边支起了烤架。炭火烧得通红,肉串在架子上滋滋作响。炎炎忙得小辫子直冒火星子,一会儿翻面,一会儿撒料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张屠坐在旁边,一口肉一口酒,吃得不说话。
陆知衍烤了几串素菜,递给邢小夭:“吃点。”
邢小夭接过,咬了一口,然后在心里问:“刑天,您能尝到吗?”
“能。”刑天的声音响起,比之前清晰了一些,“很香。”
“比虚空里呢?”
“虚空里没味。”他说,“只有黑。只有冷。只有……等。”
邢小夭鼻子一酸。
“现在不用等了。”她说,“我们在接您回来。”
刑天沉默了一下,随后说:
“告诉蚩尤……谢谢。”
邢小夭转述。
蚩尤正在啃羊排,闻言停住。
他看着邢小夭,或者说,看着她体内的刑天,沉默了很久。
随后他说:
“告诉他,不用谢。吾欠他的。”
“您欠他什么?”
蚩尤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羊排:
“欠他一个解释。欠他一个……好好告别的机会。”
玄翎在旁边,突然开口:“吾也欠。”
蚩尤看向她,眼神复杂:“你确实欠。但你来了,就够了。”
他举起酒杯:“来,五千年的第一口。”
玄翎愣了一下,随后端起面前的杯子——里面是陆知衍倒的啤酒。
两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月光下,两个五千年前的旧敌,对饮一杯。
邢小夭看着这一幕,眼眶发热。
意识海里,刑天轻轻说: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‘和’。”
第二天一早,张屠的肉摊没开张。
邢小夭他们到的时候,他正坐在门口,面前放着一个陶罐。
“醒了?”他抬头,“来,有事说。”
邢小夭和陆知衍对视一眼,走过去。
玄翎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张屠——或者说,他体内的蚩尤残念——指着那个陶罐:
“这是吾留的最后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战魂之血。”蚩尤说,“五千年前献祭时,吾留了一滴。藏在蚩尤冢下,等有缘人来取。”
他打开陶罐。
里面是一滴血。
但那滴血不是红色的,是金色的。像融化的金子,在陶罐底部缓缓流动。
“三血合一,可开虚空通道。”蚩尤说,“刑天之血,轩辕之血,吾之血。轩辕的你们有了,刑天的在他自己身上,吾的——在此。”
他看向邢小夭:“拿去。”
邢小夭愣住:“给……给我们?”
“不然呢?”蚩尤笑了,“吾留着有什么用?又不能当调料。”
“可是您……”
“吾是残念。”蚩尤打断她,“残念能做什么?撑几年虚空?还是守着肉摊再卖三千年?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邢小夭面前,把陶罐塞进她手里。
那陶罐温热,像有生命。
“告诉刑天,”他说,“吾撑不了多久。让他快点回来。回来之后……好好开他的烧烤店。”
“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?”邢小夭问。
蚩尤摇头:“吾走不了。吾得撑着虚空那道缝,直到刑天出来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蚩尤笑了一下,“五千年都撑了,不差这几天。再说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烤架,看了一眼剩下的羊肉:
“等刑天出来,让他烤一只全羊,送到虚空缝里。吾闻闻味就行。”
邢小夭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意识海里,刑天的声音响起,沙哑但坚定:
“告诉他。吾会烤。三分熟,多孜然。”
邢小夭转述。
蚩尤听完,仰头大笑。那笑声像打雷,震得肉摊的棚子都在抖:
“行!吾等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