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黄帝陵出来,玄翎说下一站是山东阳谷。
“蚩尤冢?”陆知衍一边开车一边问,“蚩尤葬在阳谷?”
“嗯。”玄翎点头,“《皇览》记载,‘蚩尤冢,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,高七丈,民常十月祀之’。寿张县就是现在的阳谷。”
邢小夭窝在后座,手里捧着第五片息壤——那块看起来像普通黄土、摸起来却温热的石头。四片息壤已经聚齐,加上这片,五色归一。
但刑天还没完全回来。
“他还在虚空里撑着。”炎炎从胎记里探出脑袋,小辫子耷拉着,“蚩尤爷爷换了他,但他还是要等通道完全稳定才能出来。”
“蚩尤爷爷?”邢小夭抓住关键词。
“嗯!”炎炎眼睛亮了一下,“蚩尤爷爷可厉害了!他在虚空里撑得好稳,比战神撑得还久!他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‘吾欠的,吾还’。”炎炎模仿蚩尤的语气,粗声粗气的。
玄翎坐在副驾驶,肩膀微微绷紧。
邢小夭看在眼里,没说话。
车继续往东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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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谷是个小县城,街上到处是卖驴肉的招牌。陆知衍导航到“蚩尤冢”,发现是个不大的景区,门票二十,游客寥寥。
“就这儿?”邢小夭看着眼前的土丘,有点不敢相信。
蚩尤冢就是一个大土堆,上面长满杂草,前面立着一块石碑,刻着“蚩尤冢”三个字。旁边有个小卖部,卖饮料和纪念品。
“这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玄翎站在土丘前,沉默了很久。
随后她转身,看向小卖部旁边的一个肉摊。
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肉摊,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肉:猪肉、牛肉、羊肉,还有几根大棒骨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系着油乎乎的围裙,正在用刀剔骨头。
他的动作很利落,刀起刀落,骨头和肉瞬间分离。
但邢小夭注意到——那把刀没开刃。
一把没开刃的刀,剔骨头像切豆腐。
男人抬起头,看向他们。
那张脸很普通,方脸,浓眉,皮肤粗糙,是那种放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到的长相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看着玄翎的时候,突然变得很沉。
“来了?”他开口,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冻土。
玄翎没说话。
男人放下刀,站起身。他很高,比陆知衍还高半个头,站起来像一堵墙。
“五千年了。”他说,“你还敢来。”
和风后说的一模一样的话。
但这次,玄翎没有低头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男人,一字一顿:
“吾来还债。”
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随后他突然笑了,那笑声像打雷:
“还债?你拿什么还?你那点残念,够还什么?”
“够换他出来。”玄翎说,“够让刑天从虚空里出来。”
男人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看向邢小夭,看向她手腕上的胎记,看向那缕从胎记里探出来的小火苗。
“刑天……”他喃喃,“那个莽夫,还没死?”
“你才莽夫!”炎炎从胎记里蹦出来,气得小辫子直冒烟,“战神可厉害了!他在虚空里撑了那么久!他还偷学了火候!他还会烤羊!”
男人盯着炎炎,眼神变了。
那不是愤怒,不是嘲讽,而是某种奇怪的、像看着老朋友后辈的眼神。
“火灵。”他说,“跟了他?”
“跟了!”炎炎叉腰,“怎么啦!”
男人又笑了,这次笑声没那么响,但更……暖了一点。
他转身,从柜台里拿出一块肉——是一整条羊腿,肥瘦相间,肉质鲜红。
“会烤吗?”他问炎炎。
炎炎愣了一下,随后小辫子翘起来:“当然会!战神教的!”
“那烤。”男人把羊腿往案板上一放,“烤好了,再说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