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山顶是平的。
不是自然形成的平,是被削平的,像被一把巨斧横斩,断面整齐,覆盖着一层细密的、金色的沙。
"这是……"邢小夭蹲下身,指尖触碰沙粒。
"息壤。"刑天的声音带着震颤,"吾之血,渗入土中,千年而成。可自生自长,可镇封万物。"
"第一片?"
"第一片。"他说,"青城山、峨眉山、昆仑山、终南山,还有四片。集齐五色,方可加固封印,或……"他停顿,"或解开。"
陆知衍在平整地面的中央,找到了那口井。
不是模拟井,是真正的、由黑色石头砌成的归墟之井。比研究所的那口更大,更古老,井壁上刻满名字,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
"每月十五,月升时分,井开三息。"他看表,"还有十分钟。"
邢小夭从背包里掏出食材:山鸡、野兔、红薯、蘑菇,还有那个装满山胡椒的布袋。
"您真要烤?"她问刑天。
"要。"刑天说得认真,"吾等来此,不止为息壤,更为……为让吾之战魂,记得为何而战。而吾发现,"他顿了顿,"吾之战魂,在烤火时,最平静。"
炎炎从手腕胎记里钻出来,化作正常大小——一个巴掌高的、金红色的小姑娘,小辫子翘得老高:"我准备好了!战神,您教我!"
"先采蘑菇。"刑天说,"山鸡腹填之物,需新鲜。"
炎炎"嗖"地飞进旁边的灌木丛,像一团流动的火焰。三分钟后,她捧着一堆蘑菇回来,有白的、黄的、还有一朵红得发紫的。
"这个不行。"刑天说,"红伞伞,白杆杆,吃完躺板板。"
"什么?"
"有毒。"邢小夭翻译,"挑黄色的,牛肝菌,最香。"
炎炎乖乖把红蘑菇扔掉,蹲在一边看邢小夭处理山鸡。开膛,去内脏,填进山胡椒、姜片、葱段,用细绳捆好。
"火。"刑天说。
炎炎跳到井边,深吸一口气——然后,从嘴里喷出一道金红色的火焰,精准地落在提前搭好的石灶里。
"温度?"刑天问。
"七分!"炎炎答,声音发紧。
"高了。山鸡需慢烤,五分足矣。"
"五分!"
火焰变得柔和,像一层温暖的纱,包裹住架在石头上的山鸡。油脂开始渗出,滴在火上,发出"滋滋"的声响,香气弥漫。
"翻。"
炎炎用火焰凝成两只小手,托住山鸡,轻轻翻转。动作笨拙,但认真。
"撒料。"
邢小夭撒上孜然、盐、辣椒粉,还有一点点糖——炎炎要求的。
"再翻。"
"再撒。"
"封火,焖。"
炎炎把火焰压成一层薄薄的、像毯子一样的温度,盖住山鸡。这是最难的,需要精准控制,不让火熄灭,也不让火太旺。
她的小辫子耷拉下来,像耗尽了力气。
"累了?"刑天问。
"不累!"炎炎咬牙,"我能行!"
"休息三息。"刑天说,"吾来。"
金光从邢小夭双肋之下泛起,不是强烈的爆发,是柔和的、像呼吸般的波动。战意化作温度,与炎炎的火焰交融,共同包裹着那山鸡。
三息后,炎炎恢复,接手继续。
陆知衍在旁边记录,眼眶发热:【实战一:炎炎主控,刑天辅助,配合度67%,香气指数:极高。】
月升到最高点。
归墟之井,金光暴涨。
"来了!"邢小夭站起。
但刑天说:"等等。再等等。山鸡……还差一分。"
"井只开三息!"
"山鸡只差一分!"刑天说得执拗,"吾之战魂,可再等千年。但此鸡,若此时出炉,正是完美。若错过,便老了。"
炎炎咬着牙,火焰稳定得像凝固的琥珀:"战神,我撑得住!"
"好。"刑天说,"那吾等,共撑。"
金光从井口喷涌而出,像一扇门,像一只眼,像某种古老的邀请。但刑天不动,炎炎不动,他们的全部意识,都集中在那只山鸡上。
表皮焦黄油亮,内里汁水丰盈,香气像有实体般,在金光中弥漫。
"成了!"刑天说。
炎炎同时收火,瘫在石头上,小辫子蔫成两缕细烟:"我……我烤出来了……"
邢小夭撕下一只鸡腿,烫得直换手,但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——
外壳酥脆,山胡椒的辛香穿透肉质,每一寸纤维都饱含汁水,带着篝火的气息、战意的温度、火灵的热情,还有某种……被守护的温柔。
"怎么样?"陆知衍问。
邢小夭闭眼,感受意识海里的两位。
刑天:【九分五。炎炎之功,吾之辅,配合尚可。差那半分,是吾之战意,仍不够柔。】
炎炎:【十分!我不管!我烤的就是十分!我要吃!我要吃自己的鸡!】
她笑着转述,然后撕下另一只鸡腿,放在炎炎面前——小火灵化作正常大小,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鸡腿,啃得满脸油光。
陆知衍看向归墟之井,金光已经开始收敛:"井……快关了。"
刑天这才"看"向那口井,声音带着满足后的慵懒:"无妨。三息已过,但吾已得所需。"
"什么?"
"吾明白了。"他说,"吾之战魂,非为止戈而战,非为杀戮而战。吾之战,为守护。守护吾之信念,守护吾之同伴,守护……"他顿了顿,"守护一只完美的烤鸡。"
井口金光彻底收敛,但有什么东西,从井底升起——
一片金色的沙,像被无形的手托着,缓缓飘出,落在邢小夭掌心。
息壤。第一片。
"它认可你了?"陆知衍惊讶。
"它认可吾之平静。"刑天说,"千年以来,吾之战魂,唯有此刻,不为怒,不为恨,只为……一只烤鸡。它觉得,这样的战魂,值得被守护。"
炎炎抱着鸡腿,含糊地说:"我觉得……值得被守护的……是烤鸡……"
三人都笑了。
山顶的夜风带着松香,篝火噼啪,山鸡还剩半只,野兔还没动,红薯在余烬里闷着。
而明天,峨眉山,第二片息壤,第二只烤鸡。
但此刻,战神、火灵、和两个凡人,围炉而坐,分食一只完美的烤鸡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