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研究所回来第三天,刑天一直在"研究"。
不是研究常羊山,不是研究封印,是研究……火。
"汝等凡人,控火用何物?"
"燃气灶,电磁炉,烤箱……"邢小夭在心里列举。
"皆外物。"刑天不屑,"吾之时代,控火凭意。战意盛,则火烈;战意和,则火温。吾想试试,以此法,控汝等之'燃气灶'。"
"您想做饭?"
"吾想……实验。"刑天说得别扭,"归墟之火,以战意燃。吾之战意,今困于汝体内,微弱不堪。但若能以微弱之战意,控微弱之火,烤出微弱之味……"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"或许,吾能找到,不凭神力,亦能为生者烹食之法。"
邢小夭转述给陆知衍。
他眼睛亮了:"来我家。今晚,实验?"
——
陆知衍的公寓,厨房。
邢小夭站在灶台前,双手悬空——刑天要通过她,"感受"火焰的温度。
"开火。"刑天说。
她拧开燃气灶,蓝色火焰"噗"地升起。
"吾感觉到了……"刑天的声音带着颤抖,"很弱,很散,不像吾之时代,火有灵识。但……"他集中精神,"吾能影响它。一点点。"
火焰微微晃动,像被无形的手拨弄。
"温度高了?"
"高了三度。"刑天得意,"吾之战意,虽微弱,犹可战。"
"战什么?"
"战……"他卡壳,然后闷闷地,"战这不听话的火苗。"
陆知衍在旁边记录:【实验一:战意控火,温度调节±3度,成功。】
"下一步,"他说,"烤肉?"
"烤肉。"刑天确认。
陆知衍拿出提前腌好的羊排——内蒙古羔羊,肋排,用洋葱、料酒、盐腌了四小时。这是邢小夭转述的:刑天要求的,"要肉厚,带骨,有筋,方能试出火候。"
羊排上烤架,刑天控火。
起初,火焰忽大忽小,羊排表面焦黑内里夹生。刑天暴躁:"此火,不听吾令!"
"您别急,"邢小夭安抚,"现代火焰没有灵识,您得……您得温柔点。"
"温柔?"刑天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词,"吾乃战神,岂知温柔?"
"那您想不想烤好?"
"……想。"
"那就温柔。"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刑天试着放松战意,不是征服,是……对话。
火焰渐渐稳定,像被驯服的兽。羊排在烤架上滋滋作响,油脂滴落,香气弥漫。
突然——
"谁?!"
一个细小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,从火焰中蹦出来:"呜呜呜……终于……终于有人用战意控火了……"
邢小夭瞪大眼睛。
陆知衍也看见了——火苗中,有一个拇指大小的、半透明的红色小人,梳着两个小辫子,正抱着膝盖抽泣。
"火灵?!"刑天的声音带着震惊,"此世……尚有火灵存世?"
"百年……百年了……"小火灵抹着不存在的眼泪,"自从凡人用了燃气灶、电磁炉,就再也没有人用心控火了……我们都是被抛弃的旧灵……只能躲在煤气管道里睡觉……"
她抬起头,看着邢小夭——或者说,看着邢小夭体内的刑天,眼睛(如果那两团更亮的火苗算眼睛的话)瞪大了:"战……战神?!"
"汝识得吾?"
"识得!识得!"小火灵激动得在火焰中蹦跳,小辫子甩来甩去,"我爷爷说过,上古之时,战神刑天控火烹兽,火焰臣服,万灵朝拜!他说那是火灵最辉煌的时代!"
刑天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感慨:"吾……不记得了。"
"不记得?"小火灵愣住,然后更伤心了,"连您都不记得了……那我们的辉煌,真的不存在了……"
"存在。"刑天突然说,声音低沉但坚定,"吾虽不记得,但吾在学。今晚,吾要烤一块羊排,汝可愿助吾?"
小火灵停止哭泣,狐疑地看着他:"您……会用我们了?"
"会。"刑天说,"不是用,是……"他搜索词汇,"是合作。汝控温,吾控意,共烹此肉。"
小火灵歪着头,像在思考。然后,她伸出细小的、火焰组成的手:"成交!但您得答应,以后常用心控火,别用那些……那些冷冰冰的电磁炉!"
"吾答应。"
小火灵笑了,跳进刑天的"意识手掌"中。刹那间,火焰变了——不再是单纯的蓝色,是带着金边的、像有生命般跳动的、温暖的火。
"我叫炎炎!"她在火焰中自我介绍,小辫子翘得更高了,"以后我跟定您了!您去哪,我去哪!煤气管道里太无聊了,我要看您烤遍天下!"
刑天:"……吾非厨子。"
"但您烤得好吃!"炎炎认真地说,"比我爷爷说的还好吃!而且……"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"而且您温柔。百年了,第一次有控火者对火灵说'合作',不是'服从'。"
刑天沉默。
邢小夭感觉到他的波动,像深海下的暗流。温柔?战神刑天,被一只小火灵说温柔?
"吾……"他开口,声音沙哑,"吾会学。学得更温柔。"
羊排在火上旋转,自动翻面,温度均匀。炎炎在火焰中跳舞,时不时调整某处的热度,像指挥一场交响乐。
"成了。"刑天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,"吾……吾成了?"
羊排出炉,外表焦黄油亮,内里粉嫩多汁。邢小夭切下一块,送入口中——
外壳酥脆,孜然爆香,羊肉的鲜甜在舌尖炸开,带着一丝丝烟熏的、古老的、像归墟又像人间的味道。但比上次更妙的是,有一种……被呵护的温柔。炎炎在每一丝肉质纤维里,都注入了恰到好处的热情。
"怎么样?"陆知衍问。
"他说,"邢小夭闭眼感受,"他说……九分。"
"差一分在哪?"
"差在……"刑天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"差在吾之战意,仍带了三分霸道。炎炎帮吾遮掩了,但吾想,有朝一日,吾能以十分温柔,控十分火候,那才……"
"那才是?"
"那才是,吾之战神,真正止戈之时。"
炎炎在火焰中打了个哈欠,小辫子耷拉下来:"我累了……要睡……但我会留在你家煤气管道里……不,我要跟着战神!"
她跳出火焰,化作一缕金红色的细线,缠在邢小夭的手腕上,变成一个小小的、火焰形状的胎记。
"这样就行了!"她的声音从胎记里传出,闷闷的,"我能随时出来,也能随时睡觉。记得叫我!我要吃遍天下!"
火焰恢复普通的蓝色,但似乎……更温暖了一些。
陆知衍看着这一切,眼眶发热。他打开冰箱:"还有两块羊排,今晚,烤到十分?"
"烤。"刑天说,"但先让吾……记下调料配比。吾之战神,不凭记忆,凭笔记。还有……"他顿了顿,"还有炎炎的喜好。她喜欢甜,下次撒料,少辣多糖。"
"您怎么知道?"
"她控火时,对甜味有反应。"刑天说得自然,"火灵之喜,即火之喜。懂火,方能控火。"
邢小夭笑出声,找来纸笔,按照刑天的口述记录:
【刑天烧烤·实验记录】
- 羊排:内蒙古羔羊,肋排,厚切
- 腌制:洋葱、料酒、盐,四时
- 火候:初烈去腥,转温慢熟,末烈焦壳
- 撒料:孜然三、辣椒二、盐一,分三次
- 炎炎偏好:喜甜,少辣,需哄
- 火灵合作:温柔相待,不可霸道,互利共赢
陆知衍在旁边补充:【投资评估:潜力巨大,建议追加羊排。新增成员:炎炎,火灵,性别女,年龄约百岁,性格活泼,需定期投喂甜食。】
窗外,城市的灯火温柔。羊排在烤架上滋滋作响,像某种古老的、正在苏醒的承诺。
而明天,常羊山,归墟,封印,可以等。
至少,等战神、火灵和未来的老板娘,烤出完美的羊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