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所以,我们要去看熊猫?"
飞机上,邢小夭第无数次确认。她旁边坐着陆知衍,正在用平板处理邮件,闻言头也不抬:"公司季度团建,投票选的成都。熊猫基地是必去景点。"
"但您不是不喜欢人多……"
"我改了行程。"陆知衍终于看她,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,"私人飞机,专属通道,包场参观。"
邢小夭:"……"
意识海里,刑天的声音带着可疑的期待:"食铁兽……吾之上古旧部。不知如今变成何等模样。"
"您认识熊猫?"邢小夭在心里问。
"岂止认识!"刑天难得激动,"昔年涿鹿之战,吾麾下猛将便有食铁兽一族。铜皮铁骨,吞金食铁,咆哮可震山河!"
邢小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又想了想基地里那些圆滚滚的黑白团子,沉默了。
"怎么了?"陆知衍察觉她表情异常。
"没什么。"她顿了顿,"就是在想,您的私人飞机……能带宠物吗?"
"宠物?"
"假设性的。"
陆知衍挑眉,没追问。他合上平板,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:"早餐。陈记的虾饺和艇仔粥,趁热。"
邢小夭眼睛亮了。
三个小时后,成都双流机场。
邢小夭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出通道,手里拎着半袋没吃完的糖油果子——机场买的,刑天在意识海里评价"尚可,甜腻有余,筋骨不足"。
陆知衍的助理小林迎上来:"陆总,车准备好了。基地那边已经协调好,下午两点闭馆清场,专供我们参观。"
"嗯。"陆知衍接过邢小夭手里的糖油袋子,顺手扔进垃圾桶,"午饭想吃什么?火锅还是川菜?"
"火锅!"
"好。"
下午的熊猫基地,阳光明媚。
邢小夭站在幼年熊猫别墅外,看着玻璃房里那只正抱着苹果啃的圆滚滚,表情复杂。
"这就是……食铁兽?"
意识海里,刑天久久无言。
那只熊猫打了个滚,苹果掉在地上,它追着苹果又滚了一圈,最后四脚朝天,露出肚皮,发出满足的"嗯嗯"声。
"……吾之旧部。"刑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怎会如此……"
"可爱?"邢小夭帮他说完。
"颓废!"
邢小夭忍不住笑出声。陆知衍在旁边拍照,闻言看她:"笑什么?"
"他说……"邢小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"他的旧部,现在太颓废了。"
陆知衍秒懂。他看着那只仰面啃苹果的熊猫,若有所思:"上古时,它们是什么样?"
"铜皮铁骨,吞金食铁,咆哮震山河。"邢小夭复述。
"现在呢?"
"吞苹果,滚草地,卖萌为生。"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沿着步道往前走,人渐渐少了。包场的优势显现出来,整个成年大熊猫活动区只有他们几个人。李姐和小张他们在前面拍照,邢小夭和陆知衍落在后面。
走到一处僻静的竹林,邢小夭忽然停住。
这里有一只单独的熊猫,年纪看起来很大,毛色泛黄,正坐在池边发呆。不像其他熊猫那样活泼,它很安静,眼神……如果用"眼神"形容一只熊猫的话,那是某种深邃的、近乎沧桑的平静。
"这只……"邢小夭喃喃。
意识海里,刑天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愤怒或嫌弃,而是某种久别重逢的震颤:
"……老伙计。"
邢小夭走近围栏。那只老熊猫转过头,看向她。
那一瞬,她感觉到某种超越物种的对视。不是看游客的眼神,是看见"同类"的眼神——或者说,是看见了某个它等待了很久的存在。
老熊猫缓缓站起身,拖着年迈的身体,一步一步走到围栏边,仰头看着她。
然后,它做了一件让远处工作人员惊呼的事——
它前掌合十,像人行礼,又像某种古老的朝拜。
"它在……"陆知衍瞳孔微缩。
"它在行礼。"邢小夭轻声说,"上古军礼。战士见到统帅时的礼。"
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穿过围栏的缝隙,轻轻按在老熊猫的头顶。粗糙的毛发,温热的皮肤,底下是沉稳的心跳。
意识海里,刑天的声音低沉如鼓:"告诉它……吾回来了。"
邢小夭闭眼,将意念传递过去。
她不知道熊猫能否听懂,但她感觉到掌下的躯体微微颤抖。老熊猫闭上眼睛,发出一声极轻、极长的叹息,像风吹过竹林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
不是熊猫的"嗯嗯"或"咩咩",是一种更低沉、更古老的、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。那声音不成词句,但邢小夭"听"懂了——
【战魂……归位……】
【吾等……等待……久矣……】
【但……未全……】
【常羊山……松动……需五色土……加固……】
邢小夭猛地睁眼:"什么?"
老熊猫已经退后,从嘴里吐出一样东西——一片黑色的、指甲盖大小的、像鳞片又像石头的碎片,落在她掌心。
【食铁兽之鳞……信物……】
【青城山……白帝后裔……第一片土……】
说完,老熊猫转身,蹒跚走回池边,重新坐下,恢复那副发呆的模样。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幻觉。
远处,其他熊猫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。不是平时的撒娇声,是某种更悠长、更有节奏的呼唤,像古老的战歌,像遥远的回应。
工作人员惊讶地跑来说:"奇怪,今天熊猫特别活跃,野生熊猫监测站也报告说外围山林有熊猫向基地聚集……"
邢小夭低头看着掌心的鳞片,冰凉的触感真实存在。
"怎么了?"陆知衍问。
她张了张嘴,还没想好怎么解释,意识海里刑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:
"常羊山……封印松动了。吾之头……在躁动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,"刑天的声音带着千年未有的紧迫,"若不在一年内集齐五色土加固封印,吾之躯将与天梯共鸣,届时……万物归墟。"
邢小夭抬头,看向陆知衍。
"我们,"她说,"可能得改变行程了。"
"嗯?"
"青城山,"她握紧那片鳞片,"明天就去。有东西在等我们。"
陆知衍看着她掌心的黑色碎片,没问是什么。他只是点头:"好。我让人改签机票。"
"您不问为什么?"
"问了你会说吗?"
"……不会。至少现在不会。"
"那就等。"陆知衍笑,"长期饭友的耐心,我还是有的。"
他顿了顿,补充:"但火锅要先吃。今晚的,我订了最辣的。"
邢小夭也笑了:"好。最辣的。"
走出基地时,夕阳正沉。邢小夭回头看了一眼,那只老熊猫依然坐在池边,但眼神变了,不再是沧桑,是某种期待。
像老兵终于等到了传令兵,知道战争尚未结束,但希望已经启程。
意识海里,刑天久久沉默。最后只说了一句:
"……多给它带些苹果。要甜的。明年今日,吾等再来。"
"明年?"
"若吾等还活着。"刑天说得平淡,却重若千钧,"走吧,合伙人。第一顿火锅,第一片土,第一个谜。"
邢小夭握紧鳞片,跟上陆知衍的脚步。
成都的夜风带着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,而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的旅程不再是"观察"与"被观察",而是真正的、共同的——寻秘之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