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。跟踪者消失了,但陆知衍依然坚持每天接送。
周五晚上,他带她去了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火锅店。老板是重庆人,锅底据说用了三十多种香料,牛油厚重醇香。
红汤翻滚,蒸汽氤氲。
陆知衍烫了一片毛肚,七上八下后放进邢小夭碗里:“试试,这家毛肚是当天从重庆空运的。”
邢小夭尝了,眼睛一亮:“脆!而且牛油香完全浸进去了。”
“识货。”陆知衍笑,又给她烫黄喉。
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。辣意上来时,邢小夭鼻尖冒汗,脸颊泛红。陆知衍递过冰镇酸梅汤,很自然地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。
动作太自然,自然到邢小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。
意识海里,刑天已经麻木了:“……随他吧。吾已看破红尘。”
邢小夭差点呛到。
“慢点。”陆知衍帮她拍背,手掌轻抚她后背。
刑天:“红尘……看破……”
吃到后半程,陆知衍忽然说:“下周我要出差三天,去北京交技术资料。”
邢小夭筷子一顿:“会有危险吗?”
“不会。全程有国安陪同。”陆知衍看着她,“但你这边……我还是不放心。”
“我没事,他们目标是你。”
“正因为他们目标是我,我才担心他们会从你下手。”陆知衍眉头微皱,“我留了两个保镖给你,这几天他们会暗中跟着你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用。”陆知衍语气坚决,“不然我不去。”
邢小夭瞪他:“陆总,这是耍赖。”
“嗯,就耍赖。”陆知衍坦然承认,又给她捞了颗虾滑,“所以,答应吗?”
邢小夭看着碗里的虾滑,叹了口气:“……好。”
陆知衍笑了,像得逞的孩子。
饭后,两人沿着胡同慢慢走。夜深了,胡同里安静,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。
“邢小夭。”陆知衍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之前说,你有事要弄清楚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能问是什么事吗?”
邢小夭沉默片刻:“是关于……我是谁的问题。”
“你不是邢小夭吗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她组织着语言,“我有一个身份,一个……很久以前的、不属于这里的身份。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它,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离开。”
陆知衍停下脚步:“离开?”
“嗯。”邢小夭也停下来,看着他,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再是现在的我,或者我不得不走……你会怎么办?”
胡同里只有风声。
良久,陆知衍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个回答让邢小夭心一沉。
但他接着说:“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办。可能会发疯,可能会找你找到天涯海角,也可能会……等你回来。”
他走近一步,路灯下,他的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: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无论你是谁,来自哪里,会不会离开,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,是我在乎的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:
“这就够了。”
指尖的温度很轻,却烫得邢小夭心脏一缩。
意识海里,刑天这次没有咆哮,只是长长地、复杂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里,有无奈,有认命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极淡的羡慕。
邢小夭眼眶发热。
她忽然抓住陆知衍的手,不是推开,而是紧紧握住。
“陆知衍,”她说,声音有些抖,“等我弄清楚所有事……我会给你一个答案。”
陆知衍反手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好。”他声音温柔,“我等你。”
他们就这样牵着手,走完了剩下的胡同。
谁也没说话,但手掌相贴的温度,比任何话语都清晰。
走到巷口时,陆知衍忽然问:
“你那个‘很久以前的身份’……是男的还是女的?”
问题太突兀,邢小夭一愣:“啊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知衍笑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,“就是有时候觉得,你某些瞬间……特别爷们儿。”
邢小夭:“……”
意识海里,刑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您没事吧?”邢小夭在心里问。
“……呛到了。”刑天闷声说,但语气里有一丝诡异的、被戳穿的心虚。
陆知衍送她到单元楼下。这次他没再停留,只是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很轻的一个拥抱,一触即分。
“出差回来见。”他说。
“嗯,一路平安。”
看着他的车驶远,邢小夭转身上楼。
走到三楼时,她忽然对着空气说:“槐爷,在吗?”
老槐树的灵识懒洋洋回应:“在呢,丫头。”
“刚才那个人……”邢小夭顿了顿,“您觉得怎么样?”
槐树叶子沙沙响:“是个实心人。魂火稳,心意真。”
“那我……能相信他吗?”
树叶静了一瞬。
然后,苍老的声音缓缓说:“信不信,问你自个儿的心。不过丫头,这世道,能遇着个愿意等你、又不怕你那些‘不对劲儿’的人,不容易。”
邢小夭靠在墙上,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容易。”
所以,要珍惜。
哪怕体内的战神还在别扭,哪怕前路未知。
她想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