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《编草席》

村头的晒谷场边，张婆婆的草席摊总铺着半干的蒲草，青绿色的草叶在她膝间翻飞，经纬交错间，席面渐渐显出细密的菱形纹，草香混着阳光的味道，能飘到河对岸的柳树林。

戴草帽的老汉每伏天来一次，总扛着捆新割的蒲草。草叶上还挂着露水，他往石碾上一放，说：“给孙子编张凉席，他总嫌城里的席子扎人。”张婆婆就挑最软的草心，在编到边角时多锁两圈，说这样睡十年都不会散。

今早晒谷场的石碾上，放着顶旧草帽，里面裹着块粗布——是去年老汉落下的。那天他来取席子，孙子跟在身后，光着脚丫踩在席面上，老汉笑着说“这草席比棉絮还软”。张婆婆摸着草帽上的汗渍，想起上月老汉来送蒲草时，咳嗽声震得草叶都在颤。

风卷着稻花香掠过摊前，她把新编的席子铺开，阳光透过草缝照出细碎的光斑，像谁撒了把碎银。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，张婆婆低头续草时，总觉得那些草叶的纹路里，藏着老汉的笑声，轻轻陷进席面的褶皱里，凉得像浸过井水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