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燃那句话说出口之后,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。
阮夕颜没接。
她侧过身 干咳两下 ,借着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右上角。
【剩余倒计时:48:29】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她必须得在这四十八分半钟之内把这两尊佛清出去。
还得清得漂亮,不能让他们起半点疑心。
苏柠柠终于回过神来了。
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处于宕机状态,这会儿嘴里总算挤出来一句:“夕颜,你老实告诉我,你真的是夕颜本人吗?”
她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,手里攥着那个破塑料袋,里面躺着几个干瘪发黄的红富士,隔着薄膜都能看出来是路边摊最便宜的那档。
阮夕颜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她:“柠柠,你在开什么玩笑。 除了我还能有谁。 就是最近重感冒, 吃不下东西 ,瘦脱相了而已。”
她配合着 又清了清嗓子 , 扭头看向沙发那边的 贺燃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倦:
“燃哥,真不好意思,我病得够呛,今天怕是没法好好招待你了。”
贺燃靠在沙发里,两条长腿交叠着,一条胳膊 搁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 撑着扶手,整个人像刚晒完太阳的狐狸,看着慵懒,但眼底没松下来过。
“没事。”他嘴角勾了勾,“能亲眼见到你本人,这趟就不亏。”
“燃哥就会哄我开心。”
阮夕颜垂下眼,目光扫过他 搁在膝盖上那两只手 。
骨节分明,指甲修得干净整齐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双手都精致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回来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原著里这人什么德行她太清楚了,今天来压根不是什么网恋奔现,是专程上门验货的。
果不其然,贺燃慢悠悠地又开了口:
“我刚才说的是实话。之前看你发的那些照片,我还在想,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成这样的人。总觉得是P的。今天亲眼见到你本人才发现,原来那些照片根本拍不出你十分之一的好看。”
前一句说照片可疑,后一句夸本人好看。一句套话,一句试探,全裹在糖衣里。
阮夕颜连眼皮都没抖:“可能就是加了点智能美颜吧,稍微失真了一点。不过咱们是怎么认识的,我记得很清楚。双子星论坛,天文学板块。你还欠我一次春峰山天文台的看星星之约,没忘吧?”
她把来路堵得死死的。
贺燃眉梢微微动了一下,原本前倾的 坐姿收了回去 ,重新靠进沙发里。
“对。”他的嗓音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笑,“ 纯粹想提个醒, 别忘了。”
“ 这么大件事 ,我怎么敢忘。”阮夕颜笑盈盈地接住。
两个人隔着茶几碰了一回合, 表面无事,底下 全是刀子。
苏柠柠站在旁边,脸色已经 红白切换 ,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。
她根本看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,只觉得整件事朝着她完全没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她明明是想来揭穿阮夕颜P图骗人的,怎么现在的局面完全反过来了?
“不对!”她咬着牙跺了一下脚,“你根本不是夕颜!你绝对是冒牌货!”
阮夕颜连睫毛都没颤,转头看她:“柠柠你今天出门是不是吃错药了? 我不就是瘦了 脱相了吗,你怎么连自己最好的闺蜜都不认识了?”
“你!”苏柠柠张着嘴刚想说“真正的阮夕颜 压根儿不长这副模样 ”,话还没出口就被拦腰截断。
阮夕颜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,
“柠柠啊,是我生病又不是你生病。你认不出这张脸也就罢了,我的声音你总该认得出来吧。咱们朝夕相处这么些年,你连我的声音都能忘?”
苏柠柠的脸憋得通红。
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,每一个音节、每一个尾音都跟记忆里的阮夕颜一模一样。
可眼前这张脸,跟那个 又黑又圆润的 阮夕颜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。
她支吾了半天,一个整句都拼不完整。
阮夕颜没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“咱俩是什么关系。高中三年是谁天天帮你写数理化作业?谁帮你挡那些纠缠你的混混?前阵子你跟宿舍闹翻了没地方去,是谁把大平层借给你住,连备用钥匙都给了你,到现在都没催你还?”
苏柠柠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阮夕颜往前迈了一步,手一伸,动作很轻但很稳地把苏柠柠手里的塑料袋和钥匙一起接了过来。
钥匙扣冰凉地贴进她掌心里。
塑料袋在她指尖晃了晃,她低头扫了一眼,故作惊讶地“哎呀”了一声:“柠柠你太贴心了, 明知道我病了还特意跑大老远给我送水果来。 ”
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干巴巴的丑苹果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。
那颗苹果又青又皱,跟她的手指搁在一起,活像流浪汉跟王公贵族同了框。
“这苹果长得也太有个性了。”阮夕颜歪着头打量,
“怎么看都像是烂地里没人要的次品。柠柠你该不会是被黑心商贩坑了吧?这种水果怎么能拿来送病人呢。你赶紧告诉我哪家店买的,我现在就换衣服陪你去找他讨个公道。”
苏柠柠的眼神开始乱飘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:
“不、不用了……那是路边摊,大家都不容易……”
“不容易就可以卖烂果子?”阮夕颜一脸认真,
“小摊贩也是做生意的,今天敢卖烂货坑你,明天就敢坑别人。咱们不能纵容这种歪风邪气。”
“真不用了!你要是嫌烂我现在就拿走……”
“柠柠你别紧张,我怎么会嫌弃你送我的礼物呢。”阮夕颜笑了一下,
“你想想,上个月我才刚送了你十几万的包和香水,你怎么可能拿几个烂苹果来敷衍我,对不对?”
苏柠柠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。
脸上 红白切换 ,嘴唇抖了几抖,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。
她猛地转身,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贺燃,声音又软又委屈:“燃哥,你评评理,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……”
贺燃靠在沙发里,两条腿又交叠上了。
他看了苏柠柠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波澜。
“你被坑了就去找那个商贩。”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,
“我又不是开水果摊的,你瞅我干什么?”
苏柠柠瞪大了眼。
她像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,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干净了。
阮夕颜掐着大腿内侧才没笑出来。
钢铁直男,真的。
绿茶递到嘴边了,他一巴掌扇飞,连渣都不剩。
“走吧柠柠。”她笑着去拉苏柠柠的手腕,
“燃哥说得对,这事儿就该找那个奸商量清楚。你带路,我换衣服就来。”
苏柠柠像触电一样甩开她的手往后连退好几步:“ 我下午还有节课要上! 我先走了!”
她抓起桌上那兜烂苹果就往门外跑,跑了两步又磕了一下门槛,踉跄着扶住门框,头都没回。
阮夕颜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柠柠,我冰箱里还有好几箱进口车厘子呢。你真不顺便带点回去?”
苏柠柠脚下一滑,差点绊倒在走廊里。
“不用了!我谢谢你全家!下次再也不来看你了!”
“砰”的一声,门关上了。
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阮夕颜垂下眼,抬手挡了一下嘴角,把那点笑意压下去之后才重新抬头。
贺燃还坐在那儿。
他的眼神比刚才更亮了,像猎人发现了猎物藏匿的痕迹,正琢磨着从哪边下手最稳。
阮夕颜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苏柠柠好打发。
眼前这个,才是真正麻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