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春日的早读课，琅琅的读书声飘出初二（3）班的窗户，班主任李老师抱着教案站在后门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前排，却顿住了脚步。

窗明几净的光线下，翔天正低头扒拉着书包，翻出一瓶温好的牛奶，小心翼翼地推到奈奈桌前，还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，惹得向来清冷的奈奈弯了弯唇角，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，那抹笑意淡却真切，和她对其他同学的疏离判若两人。紧接着奈奈翻开物理错题本，指尖点着一道压轴题，语速放得极慢，耐心地给翔天讲解，翔天则撑着下巴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，连手里的笔都忘了动，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
李老师看了半晌，心里渐渐有了数。翔天这半学期的进步有目共睹，从年级垫底冲到中等，全靠奈奈辅导，这一点她是欣慰的，可两人的相处实在太过亲密——早读课的悄悄递水，课间的并肩刷题，放学时的结伴同行，甚至翔天打球时，奈奈总会坐在固定的位置看书，偶尔抬头的目光，总能精准落在翔天身上。这些细节，早超出了普通同学间的互帮互助。

早读课结束，李老师敲了敲讲台：“翔天，奈奈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慌乱，翔天悄悄捏了捏奈奈的手腕，用口型说“别怕”，奈奈抿了抿唇，跟着他起身往办公室走。

办公室里，李老师让两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先看向翔天，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：“翔天，你和奈奈最近走得很近，老师知道她帮你补习，进步很大，但你们俩的相处，是不是不止学习这么简单？”

翔天的耳朵瞬间红了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，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李老师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老、老师，就是学习，我们在商量考市立一中的事，奈奈帮我补弱科，没别的。”他说得磕磕绊绊，连眼神都飘向窗外，任谁看都觉得心虚。

李老师皱了皱眉，显然没信他的话，又转向一旁的奈奈，语气依旧平和：“奈奈，你来说说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奈奈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慌乱，抬眼看向李老师时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，声音清晰又条理：“李老师，确实如翔天所说，我们只是在讨论学习。翔天的目标是市立一中，目前还有几门弱科需要补，我帮他整理了错题集和备考计划，平时课间和放学顺路，会多讲几道题。毕竟我们都想考上一中，互相督促而已。”

她说得坦然，眼神坚定，没有丝毫闪躲，甚至还拿出了随身带的备考计划表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两人的补习安排，哪科补什么内容，什么时间刷题，一目了然。

李老师看着计划表，又看了看一向乖巧稳重、从不说谎的奈奈，心里的疑虑瞬间散了，点了点头：“原来是这样，那老师就放心了。奈奈你成绩好，帮同学是好事，翔天你也要好好把握，别辜负奈奈的心意，也别辜负自己的努力。记住，现在初三在即，考上理想的高中才是首要的，别因为其他事分心。”

“知道了老师。”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，退出办公室时，后背都沁出了薄汗。

走到走廊上，翔天松了口气，拍着胸口说：“奈奈，你也太厉害了，老师一下子就信了！”

奈奈却没接话，心里兀自嘀咕着。她刚才居然对着老师说了谎，还说得那么流畅，甚至为了圆谎，还提前做了备考计划表——放在以前，她从不会为了这种事多做解释，更别说刻意准备这些，连话都懒得说几句。可刚才看着翔天手足无措的样子，她下意识就想替他解围，话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，连说谎都变得熟练了。奈奈偷偷瞪了一眼身旁的翔天，心里暗道：都怪他，把自己好好的性子都带坏了。

翔天没察觉到她的心思，还在絮絮叨叨：“还好老师没发现，以后我们还是稍微注意点，别被老师看到……不过放学我还是要送你回家，不然我不放心。”

奈奈抿了抿唇，没拒绝，只是小声说了句“别太明显”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，放学铃一响，翔天就麻利地收拾好两人的书包，一手拎着自己的，一手拎着奈奈的，跟美雅和亚树挥了挥手，就和奈奈并肩走出了校门。

春日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橘色，金辉洒在两人身上，拉出长长的交叠身影。翔天怕奈奈走累，特意放慢了脚步，还绕路去巷口的甜品店，买了奈奈最爱的草莓大福，递到她手里：“刚出炉的，趁热吃。”

奈奈咬着甜甜的大福，嘴角沾了一点奶油，翔天抬手，用指腹轻轻替她擦掉，指尖的温热触碰到她的脸颊，奈奈的脸瞬间红了，抬手拍开他的手：“别乱动，有人看着。”

翔天笑着收回手，刚想再说点什么，两人走到小区拐角的花坛边，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——奈奈的妈妈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，还有几袋奈奈爱吃的零食，显然是提前回来的，此刻正站在那里，目光落在两人相离不远的手上，还有翔天替奈奈擦奶油的动作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眼底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连握着蛋糕盒的手指都紧了紧。

奈奈的妈妈这次是特意推掉了外地的工作，提前回来想给女儿一个惊喜，想着女儿最近总提翔天，还变开朗了，本想回来看看这个“新朋友”，却没想到撞见了这样的画面。之前女儿总念叨翔天，说他进步快，说他做饭好吃，说他打球厉害，她只当是女儿终于交到了合得来的朋友，心里还替女儿开心，可此刻看到两人之间的氛围，那藏不住的亲昵，那泛红的脸颊，她终于意识到，女儿口中的“新朋友”，根本不是普通的同学。

奈奈看到妈妈，手里的草莓大福差点掉在地上，瞬间僵在原地，小声叫了句：“妈……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翔天也瞬间收敛了笑意，心里一紧，第一反应就是上前一步，把奈奈护在身后，微微弯腰对着奈奈妈妈鞠躬，态度诚恳又带着紧张：“阿姨，您好，我是翔天，都是我的错，您别怪奈奈，是我主动缠着她的，放学顺路送她回家，刚才也是我没分寸，乱动手，都是我的问题，和奈奈没关系。”

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哪怕心里慌得厉害，也依旧护着身后的奈奈，生怕奈奈的妈妈责怪她。

奈奈却从翔天身后钻了出来，拉住妈妈的胳膊，急急地辩解：“妈，不是翔天的错，是我们一起备考市立一中，翔天送我回家只是顺路，刚才只是个意外。翔天他帮了我很多，我以前一个人在家很闷，认识他之后，才慢慢开朗起来的，您别怪他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点急切，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，却眼神坚定地看着妈妈，替翔天辩解着，这是奈奈妈妈第一次看到女儿这样主动地为一个人说话，从前的奈奈，受了委屈都只会默默憋着，更别说这样急切地维护别人。

奈奈妈妈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，目光在翔天身上顿了顿——这个男生个子高高的，眼神诚恳，哪怕紧张，也依旧把女儿护在身后，眼里的担当藏都藏不住；再看向自己的女儿，脸颊泛红，眼神急切，却比从前多了很多鲜活的光彩，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、眼神清冷的小姑娘，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青春的鲜活。

她想起自己常年忙于工作，把奈奈一个人留在家里，让她从小就学着独立，学着封闭自己，很少有这样鲜活的样子。这段时间每次和奈奈打电话，女儿的语气都带着笑意，会跟她说学校的趣事，会说翔天又进步了，会说两人一起刷了多少题，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女儿的变化，那是发自内心的开朗和快乐。

奈奈妈妈的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，有生气，有担忧，怕女儿因为早恋影响成绩，怕她年纪小不懂事，可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彩，看着翔天护着女儿的模样，看着两人互相揽责、彼此维护的样子，那股火气又渐渐压了下去。她沉默了半晌，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，只是依旧板着脸色，抬手揉了揉奈奈的头发，目光扫过两人，语气严肃却没有责备：“我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，现在最重要的事，是好好学习，考上市立一中。奈奈，你是年级第一，不能分心；翔天，你进步很大，更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两人松了口气的样子，又补充道：“以后放学一起走可以，互相辅导也可以，但不许因为别的事影响学习，成绩要是有一点下滑，就别再一起相处了。”

“知道了阿姨！”翔天立刻站直身子，用力点头，眼里的紧张散去，满是欣喜。

“妈，我们知道了，肯定不会影响学习的。”奈奈也松了口气，拉着妈妈的胳膊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
奈奈妈妈没再多说，只是拎着蛋糕盒转身往家走：“回家吧，买了你爱吃的芒果蛋糕。”

翔天看着奈奈和她妈妈的背影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，抬手摸了摸鼻子，笑了起来。奈奈走了几步，回头冲他挥了挥手，眼里带着笑意，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，像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
翔天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甜滋滋的，抬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——他一定要更努力，和奈奈一起考上市立一中，不让她妈妈失望，也不让自己辜负奈奈。

而奈奈跟着妈妈走在楼道里，听着妈妈絮絮叨叨地问她最近的学习情况，问翔天的补习进度，心里也暖暖的，又悄悄想起刚才对着老师说谎的事，忍不住在心里又嘀咕了一句：都怪翔天，把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糟，却又满是甜意。

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，橘色的光漫过小区的树梢，藏着少年少女未说出口的心意，和两人一起奔赴未来的坚定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