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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清晨的交锋

欲盖弄潮:晏总的昭华时光

谢昭华在医院的陪护床上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

走廊里传来护士轻柔的脚步声,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咳嗽声。她坐起身,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看向病床上的谢昀。

少年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。术后第三天,他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,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。这是个好消息,但谢昭华的心却沉甸甸的。

昨晚和晏清晤在江边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
“一开始是……但后来不是。”

“你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。”

“在这世上,没有人有义务为另一个人的感情负责。”

每一句都合情合理,每一句都无懈可击。但为什么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?
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,显示凌晨五点十分。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晏清晤,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:

“明早八点,司机会去医院接你。九点搬家,周雨会去公寓帮你整理。”

搬家。

这个词让谢昭华彻底清醒过来。是啊,合同签了,第一笔钱到账了,弟弟的手术成功了——接下来,就是正式履行契约的时候了。

同居一年。

她下床,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。凌晨的上海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里,陆家嘴的高楼像沉默的巨人,窗灯零星亮着,像是还没睡醒的眼睛。

她想起汤臣一品那套公寓,想起巨大的落地窗,想起空荡荡的客厅和那束白色郁金香。那将是她未来一年的“家”,和一个陌生男人共享的空间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还是晏清晤:

“记得吃早餐。”

很简单的四个字,却让谢昭华心里一颤。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终没有回复。

六点,护士来查房。谢昀醒了,看见姐姐站在窗边,小声问:“姐,你没睡好吗?”

“睡得很好。”谢昭华转过身,脸上已经挂上笑容,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好多了。”谢昀试着动了动手臂,“就是伤口还有点疼。”

“正常,慢慢就好了。”谢昭华走过去,帮他调整枕头的高度,“今天我要搬去……晏先生那里。以后可能不能天天陪夜了,但白天都会来。”

谢昀的表情暗了一下,但很快又亮起来:“没事,姐你去忙你的。我这里护士姐姐照顾得很好。”

少年懂事得让人心疼。谢昭华摸了摸他的头发:“等你好起来,姐带你去旅游。想去哪儿?”

“我想去看海。”谢昀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长这么大,还没见过真正的海。”

“好,去看海。”谢昭华承诺,“去三亚,或者青岛,或者厦门。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
“那姐你要多攒点钱。”

“放心,姐有钱。”她说这句话时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
八点整,司机小陈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。他提着一个保温袋:“谢小姐,晏总让我送早餐过来。车在楼下等,您吃完我们再走。”

保温袋里是还温热的粥和小笼包,一看就是高档餐厅的外送。谢昭华没什么胃口,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。谢昀看着她吃,忽然问:“姐,晏先生对你好吗?”

谢昭华差点被粥呛到。她放下勺子,认真地看着弟弟:“小昀,我和晏先生之间,是合同关系。他付钱,我扮演他的女朋友。没有好不好的问题,只有履不履行合同的问题。明白吗?”

谢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但眼神里还有担忧。

吃完早餐,谢昭华简单收拾了东西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就是一个随身背包,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。她在医院的这三天,几乎没离开过病房。

“我晚上再来看你。”她抱了抱弟弟,“好好休息,听医生的话。”

“知道了,姐你也是。”

走出病房时,谢昭华没有回头。她怕一回头,就会舍不得离开。

黑色宾利停在医院门口。小陈为她拉开车门,她坐进去,才发现晏清晤也在后座。

他今天穿得很休闲,浅灰色羊绒衫,黑色长裤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文件。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,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书卷气。

“早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
“早。”谢昭华系好安全带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顺路。”晏清晤关掉平板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“昨晚睡了多久?”

“四五个小时吧。”

“不够。”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递给她,“搬家很耗体力,你需要休息。”

谢昭华接过果汁,没说话。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,早高峰的上海拥挤而喧嚣,但车内很安静。

“沈心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晏清晤忽然说,“她不会再去找你。”

“你怎么处理?”
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晏清晤转头看她,“你只需要记住,我们的合同里有一条:合作期间,双方需互相维护对方的利益和名誉。沈心的行为已经越界了。”

谢昭华想起昨晚沈心说的那些话,想起林晚秋的照片,想起那份医疗记录。她握着果汁瓶的手紧了紧:“晏先生,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如果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我骗了你,或者我做了违背合同的事,你会怎么样?”

晏清晤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:“那要看是什么事。”

“比如,我收了沈心的钱,答应在晏家家宴上和你分手。”

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晏清晤的目光变得锐利,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的每一寸表情:“她给你开价了?”

“六百万,现金,一次性付清,外加承担我弟弟所有的后续治疗费用。”谢昭华如实说,“我拒绝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晏清晤问,“这个价格,比合同里高出一倍。”

“因为违约要付二百万违约金,而且会失去你的信任。”谢昭华迎上他的目光,“晏先生,我是个商人。商人的基本素养是诚信。既然签了合同,就要履行到底。这是我的原则。”

晏清晤看了她很久,久到谢昭华以为他会生气,会质疑,会警告她不要玩火。

但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:“很好。”

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,打开平板电脑:“记住你的原则。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,你会需要它。”

车子驶入滨江大道,汤臣一品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保安敬礼放行,宾利滑入地下车库,停在专属车位上。

电梯里,晏清晤刷了卡,按下五十八层。镜面墙壁倒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样子——他挺拔矜贵,她清冷疏离,像两个世界的人,却被命运硬生生绑在了一起。

“公寓里基本的日用品都备齐了。”晏清晤说,“但如果你有什么特别的需要,可以告诉周雨,她会帮你采购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的卧室在走廊左手第一间,我的是第二间。书房在走廊尽头,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去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早餐我一般在七点半,午餐不在家吃,晚餐视情况而定。如果你要做饭,可以用厨房,但记得清理干净。”

“我不会做饭。”

晏清晤顿了顿:“那你可以学,或者叫外卖。物业管家可以帮你订任何餐厅。”

“好。”

电梯到达,门开了。晏清晤率先走出去,谢昭华跟在他身后。

公寓里很安静,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。那束白色郁金香还摆在餐桌上,只是花瓣边缘有些蔫了。

“花该换了。”晏清晤皱了皱眉,“我让周雨订新的。”

“不用。”谢昭华走过去,轻轻碰了碰花瓣,“我喜欢看它自然凋谢的过程。从盛开到枯萎,每个阶段都有它的美。”

晏清晤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
谢昭华放下背包,走到窗边。从这个高度看出去,黄浦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,对岸的外滩建筑像精致的模型。游轮像玩具船一样缓缓移动,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,那么遥远。

“我上午有个会,下午可能不回来。”晏清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自己整理东西。晚上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晚上我要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“什么地方?”

“见我父亲。”

谢昭华转过身。晏清晤站在客厅中央,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。

“这么快?”她有些意外。

“不快了。”晏清晤走到中岛台,给自己倒了杯水,“他上周就知道你的存在,已经催了我三次。今晚是家宴,正好带你过去。”

“我需要准备什么?”

“做你自己就好。”晏清晤喝了口水,“我父亲不喜欢太做作的人。你只需要记住一点:少说话,多听。”

“你母亲呢?”

“她不在了。”晏清晤的语气很淡,“我十五岁那年去世的。”

谢昭华想起昨晚沈心的话——“乳腺癌,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。”原来是真的。

“抱歉。”她说。

“没什么。”晏清晤放下水杯,“晚上七点,司机会来接你。着装要求是正式但不夸张,周雨会帮你准备。”

他走到门口,换上皮鞋,又补充了一句:“对了,沈心也会去。她父亲和我父亲是世交。”

谢昭华的心沉了一下。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晏清晤看着她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推门离开了。

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谢昭华站在巨大的客厅中央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空旷。她想起自己那间三十平米的老房子,虽然拥挤,但每一寸空间都充满生活的气息。而这里,虽然奢华,却像个精美的标本盒子。

她走到自己的卧室,打开衣柜。里面已经挂满了衣服,按照颜色和季节分类排列,整齐得像奢侈品店的陈列柜。她随手拿起一件连衣裙,吊牌还没剪,上面的价格标签让她咋舌——五位数。

这就是她未来一年的生活。穿着昂贵的衣服,住在豪华的公寓,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。

手机震动,是周雨发来的消息:

“谢小姐,我已经到楼下了,方便上来吗?晏总交代我帮您整理物品。”

谢昭华回复了“方便”,然后走到门口等。

几分钟后,周雨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纸袋上来了。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,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一些。

“早上好,谢小姐。”周雨微笑,“这些是晏总让我带给您的,是您之前住处的一些东西。我简单整理了一下,您看看有没有遗漏。”

谢昭华打开行李箱,里面是她留在老房子的那些书、画册,还有那个铁盒子。纸袋里则是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。

“谢谢,很齐全。”她说。

“另外,这是今晚家宴的礼服。”周雨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,“晏总特意交代,不要太隆重,但要得体。”

是一件香槟色的丝质衬衫连衣裙,剪裁简约,线条流畅。谢昭华摸了摸面料,触感柔软顺滑。

“鞋子在这里。”周雨又拿出一双米色高跟鞋,跟高五厘米,“晏总说您穿不惯太高的,这双应该合适。”

很周到。周到得让人不安。

“周助理,”谢昭华忽然问,“你跟了晏总多久了?”

“五年。”周雨一边帮她整理衣柜一边回答,“从深蓝资本创立开始。”

“那……你认识林晚秋吗?”

周雨整理衣服的动作停住了。她转过头,看着谢昭华,眼神很复杂:“谢小姐,有些事情,我觉得还是让晏总亲自告诉您比较好。”

“我只是好奇。”谢昭华说,“沈心昨晚跟我说了很多。”

周雨叹了口气,在床边坐下:“沈小姐她……一直很喜欢晏总。但感情的事,勉强不来。”

“所以晏总从来没有喜欢过她?”

“晏总的心思,我们做下属的不敢揣测。”周雨说得很谨慎,“但我知道,林小姐去世后,晏总就再也没谈过恋爱。您是这十年来的第一个。”

第一个。

这个词在谢昭华心里荡起涟漪。她想起晏清晤昨晚说的话——“这种事,一次就够了。”

“谢小姐,”周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我不知道沈小姐跟您说了什么,但我跟在晏总身边五年,看着他一个人住在这个空荡荡的公寓里,每天工作到凌晨,除了应酬几乎没有社交……说实话,我很高兴您能出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您让他看起来像个人了。”周雨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苦涩,“以前的他,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没有情绪,没有弱点,完美得可怕。但自从遇见您,他有了情绪波动,有了牵挂,甚至……有了人情味。”

谢昭华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起晏清晤在医院陪她守夜的样子,想起他盖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,想起他说“一切都会好的”时的语气。

那些瞬间,是真的吗?还是只是演技?

“谢小姐,”周雨站起来,继续整理衣柜,“我说这些,不是想给您压力。只是希望您知道,晏总也许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。给他一个机会,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
机会。什么机会?谢昭华想。是爱上他的机会?还是被他爱上的机会?

可她和他之间,从一开始就没有“机会”这种东西。只有合同,只有交易,只有白纸黑字的契约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最终说,“谢谢你,周雨。”

周雨离开后,谢昭华一个人坐在卧室的床上,看着窗外发呆。

手机响了,是谢昀发来的消息:

“姐,护士姐姐说我今天可以下床走动了!虽然只能走五分钟,但我好开心!你搬家顺利吗?”

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,是谢昀在护士搀扶下站起来的画面。少年笑得很灿烂,脸色虽然苍白,但眼神里有光。

谢昭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打字回复:

“很顺利。你好好恢复,过两天姐带你去看海。”

发送成功。

她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。晨光已经变成了明亮的阳光,黄浦江上波光粼粼,游轮来来往往,对岸的外滩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这是个美丽的城市,也是个残酷的城市。它给一些人机会,也给一些人牢笼。

而她,现在正站在机会和牢笼的交界处。

身后传来开门声。谢昭华转过身,看见晏清晤站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她有些意外。

“忘记拿文件。”晏清晤走到书房门口,输入密码,推门进去。

几秒钟后,他走出来,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。经过客厅时,他停下脚步,看了谢昭华一眼:“中午记得吃饭。冰箱里有食材,不会做就叫外卖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晚上七点,别迟到。”

“好。”

晏清晤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推门离开。

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谢昭华走到中岛台前,打开冰箱。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食材,分类整齐,标签清晰。她拿出两个鸡蛋,一个番茄,一把青菜,决定给自己做碗简单的番茄鸡蛋面。

这是她住进这里的第一顿,她想自己做。

切番茄时,刀锋划过果肉,红色的汁水流出来。打鸡蛋时,蛋壳碎裂的声音很清脆。煮水时,水汽氤氲上升。

这些简单的声音,让这个空旷的公寓有了一丝烟火气。

面条在沸水中翻滚,她看着那些白色的面条在水里沉浮,忽然想起晏清晤说的那句话:“做你自己就好。”

她自己是谁?

是画廊策展人谢昭华?

是为救弟弟签下卖身契的谢昭华?

还是……即将在晏家家宴上,扮演完美女友的谢昭华?

她不知道。

面条煮好了,她关掉火,将面条盛进碗里。红黄绿的色彩搭配得很好看,热气腾腾。

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,在白色郁金香旁边坐下。

阳光很好,面条很香。

她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
味道不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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