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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替她守着未寄的深情

天棠书

沈谷沐的话音落下。

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
窗外的风拂过风信子,送来隐约的花香。

长孙汀兰细长的眼眸里,极快地掠过一丝波动。

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。

但那涟漪很快平息。

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温婉的模样。

只是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,似乎淡了些许。

长孙汀兰谷沐妹妹……好眼力。

她轻声开口。

声音依旧泠泠如玉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沈谷沐微微颔首。

深黑的眸子望着她。

目光温和却清明:

沈谷沐姐姐过奖。

沈谷沐只是方才进门时,恰巧瞥见姐姐衣袖轻拂,似有纸笺入瓶。

沈谷沐妹妹唐突了。

长孙汀兰垂眸。

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玫瑰椅的雕花扶手。

片刻后,才抬起眼:

长孙汀兰无妨。

长孙汀兰不过是一封旧日信笺,闲来无事,翻看一二罢了。

她的解释轻描淡写,神色也恢复了平静。

沈谷沐静静看着她,没有立刻追问。

她端起旁边小几上诺儿刚奉上、还温着的龙井。

轻轻吹了吹,浅啜一口。

才放下茶盏。

声音放得更缓:

沈谷沐姐姐所说的‘旧日朋友’……

她顿了顿。

抬眼直视长孙汀兰:

沈谷沐可是松纷二姐?

这一次。

长孙汀兰抚着扶手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
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,终于闪过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惊讶。

虽然她很快便用低头整理衣袖的动作掩饰了过去。

但那一瞬间的异样,还是被沈谷沐捕捉到了。

长孙汀兰……妹妹为何会如此猜测?

长孙汀兰再抬头时,神色已重新变得疏淡。

只是那清冷的嗓音里,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紧绷。

沈谷沐微微倾身。

声音柔和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:

沈谷沐妹妹只是推测。

沈谷沐姐姐与二姐自幼相知,情谊深厚。

沈谷沐二姐近日因婚事心绪不宁,悲伤难以自抑。

沈谷沐姐姐既是她最知心之人,想必会写信关切,或是二姐有书信向姐姐倾诉。

沈谷沐妹妹方才见姐姐看信时眉间隐有忧色,又在听见我们来访时,下意识将信收起……

沈谷沐故而猜想,此信或许与二姐有关。

她逻辑清晰,语气平和。

没有丝毫逼问的意思,却将观察与推断娓娓道来。

长孙汀兰静静地听她说完。
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窗外一只雀鸟落在枝头,啾鸣了两声,又飞走了。

许久。

她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轻得像风信子花瓣的颤动:

长孙汀兰谷沐妹妹……果然心思玲珑,聪慧过人。

这算是默认了。

一直坐在旁边,捧着桂花糕小口吃着、听得半懂不懂的沈可菱。

这时终于忍不住了。

她咽下糕点。

暖棕色的眸子急切地望向长孙汀兰:

沈可菱汀兰姐姐!那你快告诉我们!

沈可菱松纷姐姐到底是怎么了?

沈可菱那左丘侯爷不是挺好的吗?

沈可菱人长得俊,又有本事。

沈可菱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嫁,还要得那么伤心呀?

长孙汀兰的目光转向沈可菱。

眼中的清冷似乎融化了些许,带上了一点无奈的柔和。

她斟酌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

长孙汀兰松纷她……并非对侯爷本人有何不满。

长孙汀兰侯爷家世显赫,文武双全,确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良配。

她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措辞:

长孙汀兰只是……性情使然。

长孙汀兰左丘侯爷天性好动,洒脱不羁。

长孙汀兰常在军中历练,或为朝廷侦办要案,走的是金戈铁马、纵横捭阖的路子。

长孙汀兰而松纷……

长孙汀兰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蓝白的花海。

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:

长孙汀兰她骨子里是极静、极雅的人。

长孙汀兰她的世界,是琴弦上的山水,是墨痕里的春秋,是茶烟中的静谧。

长孙汀兰她心中所向往的,或许并非侯爷那般轰轰烈烈的人生。

长孙汀兰而是一个能陪她在月下听琴、雪夜煮茶、春日联句、秋窗对弈的知心人。

长孙汀兰一个能懂她琴中意、诗中情,能与她在方寸雅室之中,共度细水长流岁月的人。

她说得诚恳,理由也似乎合情合理。

沈可菱听完,恍然大悟般“哦”了一声。

暖棕色的眼睛眨了眨:

沈可菱原来是这样!

沈可菱二姐喜欢安静的、文雅的……侯爷听起来是挺闹腾的。

沈可菱这么说,是因为性情不合呀?

长孙汀兰可以这么说。

长孙汀兰微微点头。

脸上的神情却似乎并不那么轻松。

那层淡淡的忧愁并未散去。

沈谷沐静静地听着。

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赞同的神色。

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,附和道:

沈谷沐姐姐说得是。

沈谷沐姻缘之事,讲究门当户对,更讲究心意相通,性情相投。

沈谷沐若二姐心中所求与侯爷所予并非一路,强求反倒成了怨偶。

她话说得漂亮,心里却清明如镜。

长孙汀兰的解释,听起来无懈可击。

世家女子因性情喜好拒婚,虽不多见,却也并非没有先例。

但……

若仅仅是因为“性情不合”,憧憬的“细水长流”与现实的“金戈铁马”有所落差。

二姐沈松纷那样清冷自持的人。

会哭得那般肝肠寸断,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吗?

那夜的哭声。

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和哀恸。

绝非仅仅是对未来婚姻模式的失望所能带来的。

沈谷沐的目光。

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只插着白色风信子的青瓷瓶。

瓶中信。

长孙汀兰瞬间的失措与掩饰。

还有她此刻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、更深沉的忧虑。

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隐秘的可能——

沈松纷心中,恐怕并非空无一人。

她或许早已有了属意之人。

一个因某种无法逾越的阻碍,而不能在一起的人。

而这个人,长孙汀兰知道。

那封信里,或许就有线索。

但她选择了隐瞒。

用“性情不合”这个看似合理、实则轻飘的理由来搪塞。

为什么?

沈谷沐心念电转,面上却不露分毫。

她知道,此刻再追问下去,长孙汀兰也不会说出实情,反而可能让她更加戒备。

于是,她适时地露出了然和略带同情的神色。

轻声道:

沈谷沐多谢汀兰姐姐告知。

沈谷沐二姐的心事,我们明白了。

沈谷沐只盼她能早日想开些,莫要过于伤怀,伤了身子。

长孙汀兰见她不再深究。

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。

语气也缓和了些:

长孙汀兰我会多劝劝她的。

长孙汀兰劳烦两位妹妹挂心了。

又闲谈了几句府中近况和花事。

沈谷沐见窗外日影渐移,便站起身,婉言告辞:

沈谷沐时候不早,我们也不便多扰姐姐清静。

沈谷沐今日多谢姐姐款待。

沈可菱也连忙跟着站起来。

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,但也知道该走了。

长孙汀兰起身相送:

长孙汀兰妹妹们慢走。

长孙汀兰诺儿,替我送送二位小姐。

诺儿早在门外候着,闻声便笑嘻嘻地引路。

走出小院。

穿过那片蓝白风信子时。

沈可菱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。

小声对沈谷沐说:

沈可菱三姐,汀兰姐姐说的有道理吧?

沈可菱二姐就是喜欢文静的。

沈可菱唉,可惜了左丘侯爷那么帅……

沈谷沐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没有多说什么。

只是隔着轻纱斗篷。

最后望了一眼那扇已然关上的房门。

房门内。

长孙汀兰独立窗前。

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她缓缓走回屋内。

来到那只青瓷瓶前。

伸出纤细的手指。

轻轻抽出了那封信笺。

信纸微皱,墨迹犹存。

她看着上面的字句。

清冷的眸子里,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
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、饱含忧虑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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