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玄阴寒寂，旧墟鬼影

沧澜的潮声渐远，六人一路北行，天地间的气息愈发凛冽干冷。行至玄阴山脉脚下，日光竟已稀薄如纱，入目皆是连绵起伏的墨色山陵，草木枯寂，怪石嶙峋，天地间弥漫着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，连呼吸都似要被冻僵。

“玄阴山到了。”墨沉渊驻足，望着前方隐在浓雾中的山脉，素来淡漠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沉郁。噬魂匕在他袖中微微发烫，匕身幽光与山中阴气遥相呼应，像是游子归乡的共鸣，又像是亡魂的低语。

这里是他的师门所在地，玄阴宗。三年前，苍玦为夺取阴墟秘境的控制权，率魔兵突袭玄阴宗，满门上下，除他外出历练侥幸逃生，无一幸免。如今重归故土，只剩断壁残垣，阴气森森。

白溯折扇轻拢，木灵之气探入浓雾，却瞬间被刺骨阴气冻结，化作冰屑簌簌而落。他眉头微蹙：“山中阴气极重，且混着苍玦的本命魔气，寻常术法难以探查，墨沉渊，秘境入口在何处？”

“玄阴宗旧址后山。”墨沉渊声音低沉，率先迈步踏入浓雾，“秘境入口被宗门秘术封印，需以玄阴宗弟子精血为引，方能开启。苍玦若要强攻，必损兵折将，但他若有内奸接应，便另当别论。”

夜漓握紧怀中的佩珠与两块碎片，避魔珠的圣光正隐隐压制着周遭的阴寒，让她不至于被寒气侵体。她低声道：“苍玦接连在炎荒、沧澜失手，此次定会派重兵把守，且玄阴山阴气浓郁，最适合他的仙魔傀儡发挥，我们需步步为营。”

众人紧随墨沉渊，沿着荒废的山道前行。沿途可见玄阴宗弟子的枯骨，衣衫早已腐朽，骨头上布满魔气侵蚀的黑斑，死状凄惨。墨沉渊每走一步，周身寒气便重一分，握着噬魂匕的手指愈发用力，指节泛白。

行至玄阴宗山门，昔日宏伟的石牌坊早已断裂倾倒，刻着“玄阴宗”三字的石碑碎裂在地，被魔气熏得漆黑。山门内，殿宇倾颓，庭院荒芜，杂草丛生间，隐约可见数道黑影游荡，正是苍玦派来驻守的魔兵与仙魔傀儡。

“先清掉外围守卫，别打草惊蛇。”白溯低声吩咐。

墨沉渊颔首，身形如鬼魅般掠出，噬魂匕幽光一闪，悄无声息地抹过一名魔兵的咽喉。夜漓紧随其后，黑白气流缠绕指尖，点向另一名傀儡的眉心，瞬间瓦解其体内的仙魔之气。二人配合默契，不过片刻，山门处的数名守卫便已倒地，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。

穿过前殿，行至宗门广场，只见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祭坛，祭坛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链，锁链尽头锁着数十名玄阴山附近村落的百姓，百姓们面色灰败，气息微弱，周身阴气与魔气交织，显然是被当作了滋养阴墟秘境的祭品。

“苍玦好狠的心！”苏清沅目眦欲裂，莹白仙灵之气瞬间展开，化作数道光带，想要斩断锁链。

“小心！祭坛有禁制！”墨沉渊急喝，一把拉住苏清沅。

话音未落，祭坛突然爆发出一阵黑色光幕，光幕中浮现出无数狰狞鬼影，嘶吼着扑向众人，阴气翻涌，蚀骨销魂。楚汐立刻催动沧澜权杖，水元之力化作冰墙挡在众人身前，却被鬼影瞬间腐蚀出无数裂痕。

“是玄阴宗的禁术，噬魂鬼影阵，以亡魂为引，以阴气为媒，专克生灵阳气。”墨沉渊眸色凝重，双手结印，噬魂匕凌空飞起，幽光暴涨，“此阵需以玄阴秘术破之，你们护住百姓，我来破阵！”

他纵身跃至祭坛中央，周身玄阴寒气尽数爆发，与阵中阴气相融，噬魂匕化作一道幽黑流光，在他周身盘旋飞舞。“玄阴秘术——噬魂归墟！”

匕尖直指祭坛核心，幽光瞬间吞噬了周遭鬼影，阴气翻涌间，阵纹渐渐黯淡。可就在此时，祭坛后方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，一道黑影从殿宇废墟中走出，身着玄黑袍子，面容枯槁，额间刻着与墨沉渊相似的玄阴纹路，却是玄阴宗的叛逃长老，玄阴子。

“好徒儿，三年不见，你的玄阴秘术倒是精进了不少。”玄阴子冷笑一声，周身阴气比墨沉渊更为浓郁，且混着苍玦的仙魔之气，“只可惜，你还是太嫩了，这噬魂鬼影阵，不过是我给你的开胃小菜罢了。”

“是你！”墨沉渊眸底杀意暴涨，“当年引魔兵入宗，屠戮同门的，就是你！”

“没错，是我。”玄阴子坦然承认，语气轻蔑，“玄阴宗守着阴墟秘境千年，却不知利用，只有跟着尊上，才能获得无上力量。今日，你与这些九域余孽，都将成为秘境的祭品，第三块阵纹碎片，也该归尊上所有了！”

他抬手一挥，祭坛下的地面轰然裂开，无数阴气从裂缝中涌出，化作一只只骨爪，抓向众人与被锁的百姓。白溯立刻催动木灵之气，青藤破土而出，缠住骨爪；沙遥以流沙术筑起沙墙，阻挡阴气蔓延；夜漓则与楚汐联手，黑白气流与水元之力交织，斩断锁链，解救被困百姓。

苏清沅守在百姓身边，莹白仙灵之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们体内，驱散体内的魔气与阴气，缓解他们的痛苦。

墨沉渊盯着玄阴子，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：“叛师灭祖，你不配称玄阴弟子，今日，我便替师门清理门户！”

“就凭你？”玄阴子嗤笑，双手结印，周身阴气凝聚成一柄巨大骨剑，“三年前我能灭玄阴宗，今日便能杀你！”

骨剑挥出，阴气呼啸，直劈墨沉渊。墨沉渊不闪不避，噬魂匕迎上骨剑，幽光与黑气相撞，发出刺耳的轰鸣。二人皆是玄阴秘术高手，招式狠戾，招招致命，广场上阴气翻涌，飞沙走石，战况激烈。

夜漓解救完最后一名百姓，转头见墨沉渊渐落下风，玄阴子的骨剑裹挟着仙魔之气，威力远胜墨沉渊的噬魂匕，墨沉渊肩头已被剑气划伤，寒气侵入经脉，动作渐渐滞涩。

“墨沉渊，我助你！”夜漓纵身跃至墨沉渊身侧，黑白气流注入噬魂匕中，幽光瞬间暴涨，黑白二色交织，竟隐隐克制住了玄阴子的仙魔阴气。

“仙魔合阵之力？”玄阴子眸底闪过一丝忌惮，却依旧狠戾，“就算有她相助，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！”

他催动全身修为，骨剑再次暴涨，朝着二人狠狠劈来。白溯、楚汐、沙遥见状，立刻联手出击，木灵之气、水元之力、流沙术齐齐袭向玄阴子，干扰其攻势。

玄阴子腹背受敌，动作一滞。墨沉渊抓住时机，与夜漓对视一眼，二人同时催动秘术，噬魂匕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，直刺玄阴子丹田。

“不——！”

玄阴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丹田被破，仙魔之气与玄阴阴气瞬间溃散，身躯轰然倒地，化作一滩黑水，消散在阴气之中。

随着玄阴子身死，噬魂鬼影阵轰然瓦解，祭坛上的锁链尽数断裂，周遭的阴气也淡了几分。

墨沉渊踉跄着后退一步，夜漓连忙扶住他。他望着玄阴子消散的地方，眸底没有喜悦，只有一片空寂与悲凉，师门血仇，今日终得报，可那些逝去的同门，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
“秘境入口就在祭坛下方。”墨沉渊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情绪，指着裂开的地面，“第三块阵纹碎片，就在阴墟秘境最深处，我们快进去，苍玦的主力部队恐怕很快就到。”

众人点头，苏清沅安顿好获救的百姓，让他们自行下山躲避，随后六人一同踏入祭坛下方的裂缝，朝着阴墟秘境深处走去。

裂缝之下，是一条幽深的通道，通道两侧刻着玄阴宗的上古符文，阴气浓郁如实质，隐隐有鬼影穿梭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。越往深处走，寒气越重，而夜漓怀中的佩珠与碎片，也愈发滚烫，与秘境深处的某种力量遥遥呼应。

第三块阵纹碎片近在咫尺，可秘境深处，一股远比玄阴子更为强大的气息，正缓缓苏醒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