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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喜欢他们碰你

晚钟任听

冷白色的路灯灯光斜斜切过巷口,在地上投下一片边缘模糊的亮斑,更衬得周围阴影浓稠。空气里浮动着初秋夜晚特有的、混杂了尘土和某种植物萎靡气息的凉意。

钟晚甄从那个过于明亮、人声嘈杂、酒气和廉价香水味几乎凝成实质的“茧”里挣脱出来,一头扎进这片相对安静的昏暗里时,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。不是因为冷,更像是某种脱力。耳朵里残留着震耳欲聋的鼓点嗡鸣,皮肤上似乎还黏着舞池里蒸腾出的热汗,和几道意味不明、令人不适的打量目光。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把肺叶里那些浑浊的空气置换掉,抬手将微乱的、在酒吧里解开发绳而披散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,露出尖俏的、此刻没什么血色的下颌。校服外套早已脱下塞进包里,身上是简单修身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,勾勒出少女清瘦却开始显现曲线的身形。

脚步下意识放轻,几乎是贴着墙根阴影移动。直到那盏熟悉的路灯光晕完全笼罩下来,将她纤薄的身影拉得细长,投在斑驳的墙面上。

他果然在。

就在那圈光晕与暗影交界的模糊地带,靠着生了锈的铁质灯杆。穿着同款的、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,拉链敞着,里面是件普通的深色T恤。个子很高,肩线开阔,明明是该属于“狼”的骨架,此刻却微微弓着背,低着头,额前碎发垂落,遮住了眉眼。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抿紧的唇线上投下小片阴影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这嘈杂世间格格不入的、沉默的“等”。像某种固执地守在巢穴入口、被雨水打湿了皮毛的大型犬,耳朵耷拉着,尾巴也蜷着,只在听到极其细微的、属于她的脚步声时,那垂着的眼睫才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
钟晚甄走近,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、混合了淡淡皂角和水汽的味道,与几分钟前自己身处的环境截然不同。她在他面前停下,鞋尖几乎碰到他随意伸出的、包裹在校服裤管里的长腿。

“任总,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一点刚从喧嚣中抽离的微哑,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松,甚至掺了丝甜腻,“又来接我啦?不是让你先回去嘛。”

任意缓缓抬起头。

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,那双眼在阴影里是沉郁的黑,此刻映了光,却呈现出一种极深的琥珀色,清晰地映出她的轮廓。没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她。那目光存在感太强,带着实质般的温度,缓慢地、一寸寸掠过她的脸,她微微敞开的领口,她垂在身侧、指甲上还残留着一点忘记擦掉的、在酒吧昏暗光线下看不分明的银色亮片的手指。

然后,他的视线定格在她颈侧,靠近耳根的地方。那里皮肤白得晃眼,有一小片被碎发拂过的微红,或许只是她自己无意识蹭到的,或许……是别的什么。

钟晚甄被他看得有些心慌,下意识想抬手去遮,嘴角扯开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。“看什么呀……”她嘟囔,声音低下去,带着不自知的虚软。

他没说话,只是直起身。原本靠着灯杆的松懈姿态瞬间消失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呼吸一滞。他伸出手,不是惯常那样撒娇般去牵她的手,或者拽她衣袖,而是目标明确,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
力道不轻,甚至有点重。温热的掌心紧紧箍住她微凉的腕骨,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清晰的、属于他的温度和脉搏。不容置疑。

“喂,任意……”钟晚甄挣了挣,没挣动。他手心的热度烫得她皮肤发麻。

任意依旧沉默,攥着她手腕,转身就往巷子更深处走。那里灯光几乎照不到,只有远处街角霓虹的一点模糊反光,勾勒出杂物堆积的轮廓,空气里的凉意更重。

“任意!你干什么?松手!”钟晚甄被他拽得踉跄,心跳猛地漏跳一拍,随即狂乱起来。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野猫尖利的叫声,更添了几分不安。

他一直将她拖到巷子最里端,一堵爬满枯萎藤蔓的红砖墙前。这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和远处城市模糊的背景噪音。他猛地将她往前一带,另一只手“砰”一声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,将她彻底困在他胸膛与冰冷的砖墙之间。

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。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少年独有的、微热的荷尔蒙气息,强势地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,取代了之前沾染的所有令人不适的味道。

钟晚甄背抵着粗糙冰冷的墙面,仰头看着他。他逆着巷口那点微弱的光,整张脸陷在浓重的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,紧紧锁着她,里面翻涌着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——不再是平日的温顺、粘人、或偶尔对外人的冷淡,而是一种沉沉的、几乎要噬人的暗色。

“说话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沙哑得厉害,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。

“说什么……”钟晚甄喉咙发干,手腕被他攥得生疼,那股疼痛和此刻危险的氛围奇异地混合在一起,让她心脏揪紧,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战栗。

任意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,然后缓缓下移,再次落到她颈侧那片肌肤上,又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,最终回到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眼底。他俯身,凑得更近,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,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。

“装乖的优等生……”他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皮肤响起,带着滚烫的温度,和一种咬牙切齿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意味,一字一句,砸进她耳朵里,“他们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指节微微泛白。

“碰过你这里吗?”

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,他空着的那只手,修长有力的手指,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,重重按在了她颈侧那片微红的皮肤上。指尖甚至带着轻微的、惩罚性的碾磨。

不是疑问,是冰冷的质询,裹挟着磅礴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占有欲和怒意。

钟晚甄猛地一颤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。被他指尖触碰的地方,像是被烙铁烫到,又像是通了微弱的电流,酥麻刺痛瞬间蔓延开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睁大眼睛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、在阴影中轮廓格外锋利的脸,和他眼底那团越烧越旺的、令人心悸的暗火。

巷子深处的风穿过,卷起地上一片枯叶,发出窸窣的轻响。野猫不知何时停止了叫唤,寂静重新包裹上来,浓稠得化不开。只有两人交织的、越来越急促的呼吸,和他指尖下,她皮肤下疯狂搏动的血脉。

那脉搏,正清晰地、慌乱地,回应着他指腹的压迫,和他无声的诘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