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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我喜欢的你

晚钟任听

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还没响完,人就已经像开闸的洪水,呼啦啦往外涌。桌椅碰撞声,拉链声,肆无忌惮的谈笑声,瞬间填满了整个高三教学楼。

钟晚甄慢吞吞地收拾书包,把最后一本习题册塞进去,拉链拉到一半,又顿住。指尖触到里面一个硬硬的纸团,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。今天数学课上,隔着半个教室飞过来的,精准地掉在她摊开的《五三》页脚。她没抬头,只用手掌盖住,等讲台上老师转身写板书,才迅速攥进手心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整整一节课,那纸团像块烙铁,烫着她。

现在,它还在包里,和她早上扔掉的那个,前天扔掉的那个一样。

“晚甄,走吗?”林路拍拍她肩膀,眼睛亮晶晶的,“听说西门新开了家奶茶店,买一送一!”

钟晚甄抬头,扯出一个惯常的笑,柔和,无可挑剔:“你们先去吧,我还有点笔记没整理完。”

“哎呀,大学霸就是不一样。”女生们嘻嘻哈哈地挽着手走了,教室里很快空下来,只剩下值日生懒洋洋扫地的声音。

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零零地钉在擦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。空气里有灰尘飞舞。

她终于把书包拉链彻底拉上,站起身。动作很轻,椅子腿没发出一点刺耳的摩擦声。走到后门边的垃圾桶——那个绿色的大塑料桶,里面已经扔了不少废纸和零食包装袋。她停下,拉开书包,指尖碰到那个纸团,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,然后把它拿出来,没展开,甚至没再看一眼,手腕一松。

纸团掉了进去,悄无声息,混在一堆垃圾里。

钟晚甄转身,从教室前门离开。脚步平稳,背挺得笔直,像往常任何一天一样。

但她没走正门的大路,也没走侧门那条栽满香樟的林荫道。她拐进了教学楼后面那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窄巷。巷子两边是高墙,墙上爬着些枯黄的藤蔓,地面是粗糙的水泥,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青苔。这里安静,光线也暗得早,只有尽头透出一点外面马路的光。

她需要这份安静,也需要避开某些……可能性。

心跳在走过巷子三分之二时,莫名开始提速。前面就是拐角,拐过去,再走一百米左右,就能到另一条相对热闹的小街,在那里打车或者坐公交,都安全。

就在她的左脚刚刚踏过拐角阴影与夕阳光晕分界线的瞬间——

一股力道从侧面猛地袭来!不是撞击,是精准的捕捉。一只手铁箍似的环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几乎是同时捂住了她差点惊叫出声的嘴。天旋地转,等她反应过来,后背已经重重抵在了粗糙冰凉的红砖墙上,撞得她闷哼一声,书包滑落在地。

熟悉的、清冽的,带着点阳光晒过味道的气息,混着一丝极其克制的、因运动而产生的急促热气,将她整个笼罩。

是任意。

他个子高,此刻低着头,额前碎发扫下来,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。巷口漏进来的那点稀薄的光,描出他紧绷的下颌线。他直直地看着她,瞳孔很深,像不见底的潭,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,或者说不敢深看的情绪。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。

捂着她嘴的手松开了,但环在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,勒得她有些呼吸不畅。

“为什么躲我?”

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有点哑,像被沙砾磨过。不是质问,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困惑,和……委屈。

钟晚甄睫毛颤了颤,下意识偏开头,避开他的视线:“我没有……”

“你有。”任意打断她,脑袋忽然垂下来,额头抵在她颈窝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,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。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她颈侧传来,带着点鼻音,像某种大型犬在不安地呜咽,“三天了。纸条,你不看。放学,走这条路。”

他每说一个词,手臂就收紧一分。

“你明明知道……”他深吸了一口气,鼻翼翕动,像是在辨认什么,“我闻到了。”

钟晚甄身体一僵。

“那个头发染得黄不拉几,胳膊上还有纹身的家伙,”任意抬起头,目光再次锁住她,那里面沉淀的委屈迅速被另一种更深、更暗的东西覆盖,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占有欲,“他身上的烟味,机车油味,廉价古龙水味……混在一起,臭死了。”

他逼近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气息灼热:“昨晚,他送你到小区门口。对不对?”

钟晚甄心脏狂跳,想否认,想推开他,想解释那只是偶然遇到,阿飞那群人她最近都没怎么接触……可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任意的眼神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危险。

“甄甄,”他的声音更低下去,一字一顿,带着一种执拗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味,滚烫地钻进她耳朵里,“别和他说话。”

他顿了一下,湿热的舌尖极快、极轻地舔过她已然僵硬的耳垂。

然后,那闷闷的、带着无限委屈和巨大控诉的声音,伴随着更加收拢的怀抱,砸在她耳膜上——

“我会吃醋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