竞赛班的微信群在高考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时，就已经炸了。

蔡斯浩：【语音消息】58秒，点开全是鬼哭狼嚎。

石达：骚哥，冷静。

蔡斯浩：冷什么静！老子三年没睡过囫囵觉，今天开始我要连睡三天！谁都别拦我！

任意：@蔡斯浩你挡着我给晚甄发消息了。

蔡斯浩：？？？任总你这就没意思了，刚出考场就开始腻歪？

任意没再理他，低头打字。

任意：晚甄，晚上想去哪？

他盯着屏幕等回复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机壳。考场外人群熙攘，他在人流里一眼就看见了钟晚甄——她正被几个女生围着对答案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，漂亮得有点刺眼。

钟晚甄：石达说去那家烧烤，老地方。

任意：我不想吃烧烤。

钟晚甄：？

任意：我想吃你。

钟晚甄：。

钟晚甄：石达说六点，别迟到。

任意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，嘴角压了压，还是没压住。

——她没拒绝。

晚上六点，校门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烧烤摊。

说是老地方，其实不过是他们逃晚自习时唯一能钻的巷子。老板认识他们，见四人落座，熟门熟路地端上一盘毛豆和四瓶北冰洋。

“还是老规矩？”老板问。

“老规矩。”石达点点头，往塑料杯里倒汽水，“蔡斯浩，把你那摞卷子收起来，毕业了。”

蔡斯浩正把一沓错题本往包里塞，闻言嘿嘿一笑：“习惯了习惯了，不摸点纸手痒。”

“我看你是考傻了。”石达把杯子推给他，“来，庆祝咱们竞赛班F4，全员上岸。”

“干杯！”

四只玻璃杯撞在一起，橙色的汽水晃了晃，溢出细密的气泡。

任意没怎么说话，一只手搭在钟晚甄椅背上，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她后脑勺翘起的一小缕碎发。钟晚甄也不躲，由着他弄，低头刷手机。

“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？”蔡斯浩咬着羊肉串，含糊不清地抗议，“我这单身狗还在这坐着呢。”

“你不是有右手吗？”任意眼皮都没抬。

“操。”蔡斯浩被噎得翻白眼，“star你管管他！”

石达慢悠悠地剥着毛豆，一脸老干部式的淡定：“我管不了，他只听晚甄的。”

钟晚甄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，瞥了任意一眼。

任意立刻收了手，乖巧地坐直。

蔡斯浩：“……操。”

石达闷声笑。

气氛正闹着，烧烤摊那头突然走来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，为首那个看见钟晚甄，脚步顿了顿，咧开嘴：“哟，这不是小甄吗？好久不见，考得怎么样啊？”

钟晚甄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任意的眼神瞬间冷了。

他没动，但那种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，周身气压低了几度，盯着那几个人的目光像狼盯住了闯入领地的同类。

“挺好的。”钟晚甄语气平淡，“有事吗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好久没见你了，想叙叙旧。”那黄毛往前凑了一步，“听说你后来都不怎么出来玩了？怎么，考上好大学就看不起老朋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因为任意站起来了。

他站起来的时候连凳子都没响，动作又快又轻，但黄毛就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——这小孩眼神不对，冷得像淬了冰。

“我数到三。”任意说，语气甚至很平静，“一。”

黄毛身后的人往前涌，黄毛自己却抬手拦住了。他看看任意，又看看钟晚甄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小甄，你找的这男朋友脾气挺冲啊。走了走了，毕业快乐啊。”

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任意还站在原地，垂着眼看钟晚甄。

“坐吧。”钟晚甄扯了扯他的衣角，“人家都走了。”

任意没动。

“任意。”

他这才坐下，但脸色还是不太好。手垂在桌下，攥着拳头。

钟晚甄往他嘴边塞了一颗毛豆。

任意一愣，下意识嚼了嚼。

“还生气吗？”

任意嘴里的毛豆还没咽下去，腮帮子鼓着，眼神却软了，看她的时候像只委屈的大狗。

蔡斯浩不忍直视地别过脸：“我操，这他妈还是刚才那个阎王吗？”

石达慢条斯理地倒汽水：“狗嘛，都这样。对外凶，对主人怂。”

“谁是主人？”蔡斯浩问。

石达看了一眼钟晚甄。

钟晚甄正在给任意擦嘴角的油渍，任意就乖乖地低着头让她擦，眼睛亮亮的，尾巴——如果他有尾巴的话——大概已经摇成螺旋桨了。

蔡斯浩沉默了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头埋进了石达的肩膀里：“star，我受不了了，我也想谈恋爱。”

石达拍了拍他的后脑勺，语气温和：“先把卷子做完再说。”

“滚啊！！！”

笑声炸开在夏夜的烧烤摊上，混着炭火的烟气、汽水的气泡声、还有远处隐隐的蝉鸣。

钟晚甄的手机震了一下，她低头看，是任意发的消息。

任意：以后不许一个人去见那些人。

她侧头看他，他正若无其事地喝汽水，耳朵尖却红了一点。

钟晚甄没回消息，只是把手从桌下伸过去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任意一愣，手指动了动，反手扣紧。

十指交缠。

蔡斯浩还在跟石达吐槽，石达还在不紧不慢地剥毛豆，烧烤摊的烟还在往上飘，飘进墨蓝色的天里。

夏天的风吹过，带着一点点咸湿的汗意，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少年人的甜。

竞赛班F4，毕业快乐。

——正文完——

后记小彩蛋

蔡斯浩当晚真的连睡了十三个小时，第二天被饿醒，发了一条朋友圈：

蔡斯浩：睡了十三个小时，醒来发现世界还在转，任总还在秀恩爱，star还在学习。操，毕业了，一切都没变。真好。

石达：嗯。

任意：你嫂子让我问你，什么时候请吃饭。

蔡斯浩：？？？谁嫂子？？？

钟晚甄：别听他瞎说。

任意：？我老婆。

钟晚甄：……

钟晚甄：算了，吃饭的时候叫我。

【F4】毕业快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