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栋哲2 转学

第二天新学校报道，林栋哲正等着老师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：“老师，转学证明是交这里吗？”普通话里带着一点软软的、说不清是哪里的口音。

那声音在一片粤语腔里格外扎耳，他抬眼望去，是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。

老师快速用粤语回了一句，女生明显顿住了，小声说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您能再说一遍吗？”

老师换了普通话又说一遍：“旁边，等叫名！”

女生应了一声“好”，向后退了半步，转身时正好和林栋哲的目光撞个正着。

两人同时愣了一下。

林栋哲看她眼睛挺大，瞳仁黑亮，此刻带着点没散去的茫然与尴尬。

鬼使神差地，林栋哲朝她那边挪了一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也是新转来的？”

女生眼睛倏地一亮，感觉找到了组织，点头：“对，今天刚来办手续，你也是？”

“昨天刚到广州。”林栋哲扯了扯嘴角，又想起了舌头发麻的滋味，“这儿说话…真真的一句话也听不懂。”

“是啊，看来我们都要适应好一会儿了。”女生同意地耸耸肩，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。

他们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一起，隔着一臂的距离，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这点距离填满了。

“我叫林栋哲，栋梁的栋，哲学的哲。”林栋哲生平第一次，离庄筱婷以外的女生这么近，说话都比平时拘谨了。

“我叫林念，想念的念。”

“你也姓林啊？”他有点意外，紧绷的肩膀松了些。

“福建姓林的很多。”林念笑了笑，刚才的窘迫淡了不少，露出这个年纪女孩子的鲜活与轻快，“看来我们都是外乡人，还是本家。”

林栋哲点点头，“我苏州来的，那…我们互相照应？”他试探着说。

林念很是干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行啊，反正我谁也不认识。”

正好老师叫了林栋哲，他应了一声连忙往里走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林念站在原地，见他回头，唇角一扬冲他轻轻摆了摆手。

窗外的知了猛地叫了起来，吱哇吱哇，吵得厉害。

可林栋哲觉得，广州的夏天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

林念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，林栋哲还没出来。

她微微眯眼朝办公室里往，有人影在里面晃动，只能断断续续听到“一起…”“同班”“…直走”几个词。

她凝神分辨着模糊的音节，就见林栋哲已到门前，侧身向里敬了个虚礼，语气里带了点搞怪：“放心老师，都记住了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
他转身走出办公室，单手插兜，另一只手递给林念一本书：“待会是语文课，剩下的书我们下课一起去领。”

林念接过，忍不住抬头问：“还有呢，你进去那么久。”

“哼哼，还有就是…林念同学，恭喜我们同班还同桌！”林栋哲故意拉长声音道。

“那还不快走，要上课了。”

“诶诶，别走啊等等我。”林栋哲笑着迈大步追上来。

“你知道教室在哪吗，走那么快？”

教室挺大，吊扇慢悠悠地转着，搅起潮湿的热风。

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，姓陈，一开口就是流利的粤语。

林念勉强听懂了个大概，大抵是期末了要收心努力。

她侧头看了林栋哲一眼，见他两根眉毛紧紧地搅在一起，认真又迷茫的样子，觉得有趣。

陈老师讲完开始点名，点到林栋哲时，他嗖地窜起来：“到！”

陈老师点点头，用粤语问了个问题。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林栋哲没听懂，见同学们纷纷回头看他，觉得脸有点热。

“老师问你是不是从苏州来的。”

旁边响起林念压低的声音，她正看着黑板，唇瓣轻碰几乎没动。

林栋哲赶紧点头，硬着头皮模仿刚刚听的调子，憋出句蹩脚的：“係啊，係啊。”

陈老师被他逗笑，换了普通话：“好，坐下吧，以后多听多讲，尽快适应。”

下课铃一响，林栋哲就往椅背上一靠，吐了口气。

“谢了。”他侧过头。

林念还想着刚刚课上没听懂的内容，翻着课本，没抬头：“不客气，我也没全听懂，猜的。”

走廊里喧闹起来，本地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着。

林念合上书，望向人群，心里清楚，这样下去不行。

她站起身，拉拉裙摆，看向林栋哲：“走，我们现在就学粤语去。”